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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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序川又等了一会,这才叫阿卯拎着,悄然回到巷道之中。 他咬着牙直发抖,阿卯则着急忙慌地推开后门,“大人快进屋,我这就生炉子、灌汤婆子,准保你一会就不冷了。” 他跟着阿卯闷头行至前院。可还未等烤上暖炉、拥紧汤婆子,一道亮光如浓云撞出的闪电,径直劈开弥漫雪雾,往他直插而来。 王序川半分武功不会,只瞧着那道亮光在眼中愈发亮、愈发清晰。 待亮光劈至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是刀!是极快的刀! 下一瞬,他被一股极大的力推开。 待他滚落雪地,两刀横抗相击的鸣响如洪钟大作,振贯肺腑。 乌兹钢刀势猛而沉,一击后,阿卯硬扛着后退三步站定,那刀则打着旋飞回来处,叫主人稳稳握在手心。 “是你。”一击不中,荣宗阙未立时再击,他停刀在侧,冷冷道。 王序川狼狈地自雪地爬起,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讪笑道:“二殿下可吓死下官了。您若有吩咐可直与下官言说,哪值当动刀?下官区区一书生…” 话未说完,荣宗阙打断他,“少废话!太子派你来保州所为何事?” “并非东宫的指令,”王序川睁眼说瞎话,“实是刑部有重案,下官才来保州…” 这话又未说完。 荣宗阙不耐烦,他忽地蹬地,以极快身法掠来。 待他左手扣上王序川的喉,院中雪地未落下任何脚印。 应对不及的阿卯只能空道:“二殿下手下留情,大人当真不会功夫!” 荣宗阙不理他。 “你们不会以为伏在冬青丛中我便发现不了?”他慢慢收紧左手,“你的气息杂乱,我一听便知。” 王序川渐渐续不上气,他的面色涨作紫红,额上青筋毕露。 阿卯怕这一贯跋扈的二皇子真混不吝杀了王序川,且不说他本就身负护卫之责,便只论私交,他也决不能看着智计百出又清明守正的王检祥平白殒命。 他咬牙挥刀,不顾尊卑有别,直往荣宗阙砍去。 又一道刀光闪过,赫哲格开阿卯,与他缠斗一处,不叫他侵扰荣宗阙。 “都说你颇有乃父之风,”荣宗阙轻蔑一笑,“我倒要看看,你在我手中还有几两风骨?”他似往院外一瞧,手中却掐得愈发紧,半分没有松开的迹象。 因极度窒息,王序川的视线已开始模糊。 可他仍不能说。 他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实情,荣宗阙反手便能给东宫安个窥视皇弟、居心叵测的罪名。他如今只是暗访,尚未掌握镔铁局锻制疵货并供给锦州军的铁证。 因而他只能赌,赌荣宗阙再目中无人,也不敢、不能轻易杀了他这东宫署僚,率先将与荣宗柟的暗斗挑明。 王序川在赌,荣宗阙也在赌。 可他赌的并非眼前之人,而是—— 院中忽地响起一道破空啸响。众人仓皇张望,却全然不见何物飞来。 直到荣宗阙松开王序川,旋身将那物劈落,众人才看清落在雪地的两瓣铜钱。 竟只是一枚铜钱?何人有此手法? “佛手莲心…”荣宗阙看向铜钱飞来之处,冷声道,“阿木尔,果真是你。” 作者有话说: ---------------------- 欢迎归来!俺终于改完开头啦,原来的一章改成了现在的一二章,有兴趣的可以回过去看看哦~ 第16章 他有什么好? 一道绛色身影踏月踏雪翩然而来。 众人仰头望她,只觉她如三月里柔韧摆动的柳枝,又似神山巅随风飘扬的披帛,身法清极灵极。 可待她扶过王序 川,叫众人看清那张平凡到有些丑陋的面容后,他们沉默地收起赞叹,在心中叹息扼腕—— 真是上好的银枪配了镴枪头,可惜,可恨! 又因荣宗阙唤的小名,他们也未将眼前这人与声名卓绝的南漳郡主联系。 只有荣宗阙看了又看,“你这是什么装扮?”他觉得伤眼,“为何这般难看!” “你才难看!”荣龄可不忍他,说一顶二地回道,“你里里外外,心肝脾肺没一处不难看!” 这话一出,阿卯眼露钦佩,院内外其余人则侧目,唯余同样知晓荣龄身份的王序川抬了抬眉,嘴角似有笑意。 “你呢?”荣龄转头看王序川,那截白净的脖颈上除一道已变浅的刀伤,又布上红紫的掐痕,惹眼得很,“可有事?”她问道。 王序川摇头。 这时,荣宗阙一抬手。赫哲收刀行礼,领京南卫退出小院。 荣龄冲阿卯使眼神,阿卯却迷茫又不失敬服地回望她,“惊蛰娘子,需要阿卯做什么?” 她干瞪了会眼,心道太子哥哥从何处翻找来的憨人? 还是王序川开口解围,“无事,你先留在此处。”又对荣龄道,“进屋再说,雪大了。” 方入正房,荣龄正拍着身上的积雪,一旁递来张未绣花样的帕子。 “郡主先掸掸头上的雪,”是王序川,“若湿了发,恐要害头风。” 荣龄接过帕子胡乱一扫,没多会便将之递回。 身旁那人像叹了口气,他拿回帕子,走近一步。 怔愣中,荣龄只觉帕子再次轻柔拂过头顶。 一时间,她动不得,开口不得,更拒绝不得,她只盯着那人湖色的衣襟,似洇入江南三月的烟雨。 “可需我先离开,待你二人缠绵一番再回?”荣宗阙如一尊阴冷的青铜法器,抱着手静立在“载阳凝瑞”的匾额下,他讽刺道,“我原还纳闷,你方于五莲峰大败,竟有心思来保州掺和。” 他再瞥一眼王序川,“如今我算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也是这般儿女情长…”他嗤笑道。 荣龄只以为他将自己看作独孤氏一般耽于男色之人。 于是,她心中既有反骨作祟,又有被说中自个都理不清的心思的烦躁,她嘴上半分不让,“心思丑陋之人自然看谁都龌龊。” “你没完了是吧!”荣宗阙也无甚风度,怒道。 见这对兄妹如斗鸡般争起来,王序川忙扯住一捋衣袖想要动手的荣龄,他又问荣宗阙,“敢问殿下为何来的保州?” 荣宗阙冷冷反问,“你凭何身份,竟先问起我来了?” 王序川手中一空,是荣龄挣开他,“就凭锦州军收到的镔铁刀都是疵货!” “此事我自然会查!”荣宗阙往前一步,气势逼人,“东宫再为江南水军定下的镔铁刀,我也亲来保州押送,再不会有问题。”盛怒之下,他透露自个来到保州的目的。 “倒是你们,一者中枢、一者边军,事发后半分不问我,只一味私心勾结、越轨来查,”他厉声问,“究竟是何居心!” 听至此,荣龄视线一抬,与王序川的目光撞在一处。 二人眼中有惊讶,有恍然,亦有此刻飞速翻过的思虑——锦州军之案,荣宗阙当真不知情? “那二殿下可知,五莲峰之战有隐情?”王序川试探问道。 “有何隐情?”荣宗阙伸手一指荣龄,“不过是她技不如人。” 荣龄“呸”道:“你在阵前不过当过五年大头兵,毛子都没遇上几个,今日竟敢妄议我用兵?我的玉苍刀斩落万颗人头时,你还在苏木里堆雪人!”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王序川索性拉过荣龄,挡在二人之间。 “二殿下,五莲峰凭空出现一批镔铁刀,”他一瞬不瞬盯着荣宗阙,不漏过他面上任何一丝神情,“此事,二殿下可知悉?” 荣宗阙一愣,眼中有不似作伪的惊诧,这份惊诧结成浓厚的疑云压在他紧蹙的眉间。再过几息,他想得再深一些,眼中又杂入怒火。 “你们怀疑我?”他问道。 荣龄再三看他,“你当真不知?” 荣宗阙却连刀带鞘劈在匾额下方的太师椅,酸枝木做的椅子瞬时碎落一地。 “你羞辱我。”他咬牙道。 他狠狠盯了二人一眼,忽地转身向外行去。 王序川自知拦不下荣宗阙,于是向荣龄道:“郡主…” 与之同时,荣龄掷出案上的雨后天青盏,飞身上前阻他。 荣宗阙避过茶盏,与她拆过几招,“你们到底何意?疑心的是你们,拦着不让我走的也是你们!”他既恼且恨,“我这便去找独孤氏问个清楚,究竟是何等魑魅魍魉叫她做下作事?” 荣龄架住他的劈掌,“你也知道独孤氏对你有二心!既如此,你问,独孤氏便会答?” “我自会狠狠拷问于她!”荣宗阙道。 “她若是死士呢?”荣龄反问,“贪墨军饷是死罪,叫你拷打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她为何要说出实情,卖了同党?” 即便在气头上,荣龄也万分谨慎说辞,未暴露花间司的踪迹——在镔铁刀一案中,荣宗阙或不知情,可他身后的赵氏当真一样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