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将遴,你就这么想赢我? 连你也? 你以为你是白雪吗? 你要这么想赢,我让给你又怎么样?说这些有意思吗? 将遴继续说着,视线却不肯离开他的眼睛,哪怕他是那样的神情。 “据说,我从小打架斗殴,无恶不作,会把随便谁的头摁进饭碗里,会坐在地上一直大声尖叫,会扒女孩子的衣服,还会把男孩子的牙打掉,只是因为我想。” “没有人喜欢我。有人找我玩,我打得他流鼻血,他就不跟我玩了。” “这个现象持续到我五岁。” “五岁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现在的母亲,她姓将,是她领养了我。在那之前,我没人管,连名带姓,就两个林字,树林的林,因为是林子里捡的。但在那之后,我有了姓,有了名字。我叫将遴。” 虞择一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和唐唐聊天嬉笑,她大笑着说:“谁本名叫叠字啊?!” 当时……将遴是什么表情? 没有注意。 已经释怀了?还是没有听见? …… 不,虞择一,你在关心什么? 将遴轻笑一声,说:“大人们当然很希望我被领走,因为我只会闹事,也没有人要。我就记得,当时我的姐姐——她亲女儿看到我,小声跟母亲说:‘他看着不招人喜欢。’现在,姐姐应该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因为真的是无心之举。不过母亲的话,我要一直记得。她说——‘阿逸,那是因为你很早就遇到了妈妈,但是弟弟刚刚才遇到。’” “母亲教我使筷子,教我不能把裤子穿在头上,教我系鞋带,教我说谢谢,教我道歉,教我读书写字。姐姐也很好,一人远在大洋彼岸,异国他乡,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家,用全部的一丁点积蓄盖了咖啡馆,美曰其名喊我帮忙,其实就是想让我有一份工作和体面。” “你说,如果没有这些,我会有今天吗?” “你说,支持我走到现在的,是孤儿院里几岁的小孩的殴打谩骂吗?” “不是的。” “不光是我,所有人,我们都是为了明天活着的。所有的遇见都叫机遇,哪怕只是下班时偶遇一只流浪猫,我也觉得幸福。我已经拥有很多了。” “所以我感谢我遇到的一切,感谢每一天,感谢每一件事,感谢每一个人。每个瞬间,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个新开始,都值得我为之振奋。是这些让我有勇气告别过去。” “所谓,不立,不破。让我们……自己给自己新的开始吧。” “感谢。” 落座。 主席:“反方时间到。” 虞择一的表情很复杂。蹙着眉,那好像是一个生气的表情,但又垂着眼。他咬紧牙关,桌面的稿纸咔啦啦被攥成一团。 心跳很重。 每个字都是那么的可笑,每个字都是那么的可怜,每个字,我都不想听。 舞台短暂地沉寂后,主席提醒:“正方还有时间,可以继续发言。” 所有人看向虞择一。 又是良久,他讽刺地哼笑一声,起身:“我方发言到此结束。感谢。” 咣,落座。 然后再也没有看将遴一眼。 第11章 苦暑其一 “我宣布,第八届诤言杯辩论赛·南省分赛区的比赛,正式落幕!现在进行颁奖。” 掌声雷动。 舞台上,主席一袭礼花长裙站在闪耀的聚光灯下,手捧名册,磁性恢宏的声线靠音响传到每一个角落。 “首先,让我们恭喜我们的,龙城辩论队,以95分的优越成绩,夺得冠军!恭喜!请代表上台领奖!” 候场大厅,各个辩论队等成一团,龙城队簇拥着姜琦上了登台口,一片嬉笑欢呼。离城队,小队长拍了拍将遴:“遴哥,待会儿咱们队你去领奖吧!” “嗯。” 将遴点点头,扭头往暮城队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虞择一离开的背影。三个男生快步追在他身后说了什么,但没有用。他就那么推开门走了。 音响里,主席仍在慷慨激昂:“接下来,让我们恭喜眉城辩论队、离城辩论队,以93分的成绩,并列第二!请代表上台领奖!二等奖,银奖!” 喜庆的音乐。将遴和白雪前后踏上红毯,行至台前,礼仪小姐捧来奖状,再由主席亲自颁发。咔嚓,咔嚓,闪光灯一晃一晃,炮筒似的相机对着他们的脸,记录这一荣耀时刻。 将遴没什么表情,静静凝视着远处的空地,视线没有落点,就像举座喝彩的局外人。 拍完照,将遴按指引走到台侧。 主席:“最后!让我们恭喜来自暮城的无敌羁绊队,以92分的成绩,夺得第四名!请代表上台领奖!” 掌声雷动,喧闹,欢呼。 将遴默默盯着台口。 没有奇迹。 虞择一走了,没回来。没领奖。 沉寂片刻,主席再次出声提醒:“请暮城代表上台领奖!” 观众席安静等待,逐渐发出疑问的声音。 最后仓促冲上来一个小男生,领了奖,就算完事。 “最后的最后,全省最佳辩手花落谁家?我们现在揭晓!综合论述、逻辑、配合、辩风的评分,本届最佳辩手是——将遴!恭喜!请将遴领奖!” …… . 暮城,傍晚。 赤色夕阳没入西山,夏日……不,前两天立秋刚过。那就秋日的晚风里……但是好tm热。算了不管了。呼呼呼的风声里,一辆快要散架的三蹦子在马路上飞驰,背对前方的后座内,长发男人艰难抓住叮咣乱响的后门,让它不至于扇飞。 头发啪啪抽脸,余怒未消立马变成了余怒燃烧。 虞择一:“我说了你可以不用接我……” 于飞:“哎呀~你这人民的希望,这是打仗回来了,当然得最高规格迎接。” 虞择一:“……” 颠簸里,他想起什么,默默掏出手机给他的半个上司发消息:“我今天销一天假,晚上不去店里了。” 几乎是秒回:“嗯。明天呢?” 虞择一:“照常。” 将遴:“好。” 那头,将遴熄屏,刚把手机揣兜里,又响了。他赶紧掏出来一看,是姐姐。 “喂?” “遴遴~~”将逸笑着:“怎么样?比赛结束啦?” “嗯,我已经到店里了,放心吧,在营业。”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把店里照顾好的,我没想问店里。我打电话是问你~决赛结果怎么样?肯定很了不起吧?” “嗯。我们队和眉县并列第二,我是全省最佳辩手。一共拿了一千七百五十块钱奖金。”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留着买两件新衣服吧!虽然南省九十月份才降温,但是毕竟也入秋了。” 手机听筒贴着耳朵,将遴看向落地窗外,梧桐叶随风招摇,满眼翠绿。今天那个男人的反应……他不意外,甚至说他就知道会这样。但仍然,刺眼。 “……姐姐,工作太辛苦的话,也可以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忽然开口,语速平缓。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很好啊~~” “没什么。就是打完比赛忽然发现……也许……人真的都是求同排异的。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更少不了排挤和刁难。想家就打电话。你知道我睡得晚。” 电话那头,将逸仍然笑着,音色却有点哽咽:“你啊~总是比别人心思重。比赛里遇到什么事,听人说了什么话,不都是为了赢吗?你不是最懂辩证吗?往心里去干什么,辩题里哪有真正的是非。至于我,我这好着呢!好吃好喝到点下班,加班还有加班费——double!” “嗯。” “行了~我刚睡醒,起来收拾收拾上班去了。你那边比赛结束了,就拉上朋友们庆祝庆祝~早安,挂了。” “早安。” . 夜晚,小院,啤酒,烤串。 虞择一也说不上来自己今天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一直拧巴着,或者,就是纯粹不想承认。火炭上呼啦啦烤着肉串,他大马金刀坐着一个小板凳,盯着槽子里火星明灭。 于飞看他这样,估计比赛不太乐观,一边唰唰抹酱一边翻动烤串,爽朗地笑:“哎呀~小比赛啦。你跟黎县那帮人不一样,你没训练过,拿不到名次也很正常。” “哼。”也许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虞择一怒道:“名次倒是拿到了,还不如没拿呢!” “啊?!”于飞放下串,震惊抬头:“你拿到名次了?!” “是啊!他妈的才全省第四!” 于飞要乐死了:“老天爷!你全省第四!” 虞择一要气死了:“奶奶的!一共就他妈选出前四,老子排最后!” 于飞继续高兴:“一共才选四个,你都选上了!?” 虞择一继续生气:“但是老子从复赛打到决赛,一场都没有赢过!!全靠积分排名才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