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节
“立法考成,一目了然!” “从乾元二载正月开始,考成法实施,朝廷为诸级官吏拟定任务,以考核为准。以能力决定官吏的升迁,而非论资排辈,更非祖上门荫。” “依旧由政事堂宰相主持考成事宜。” 在文武大臣有心理准备后,李瑄正式颁布考成法。 之前李瑄拜相之时,考成法被文武大臣反对的原因之一,就是打击了门荫入仕的权贵子弟。 没有经历科举,直接当官的官吏,在大唐占据非常大一部分,他们的水平无法经得起考验。 一个饭桶庸才,本一无是处,却因门荫入仕,而成为县令。 其没有政治理想,很容易沉迷于享乐之中,与地方豪强勾结在一起。 那其所在地的百姓,一定会要倒霉。 自古以来,一个县的县令就像是土皇帝一样。 国家有监察御史,但天下一千多个县,监察御史跑断腿也跑不了几个地方。 再加上郡太守不作为,一个县令会成为地方最大的豪强,没有人能遏制。 在这种情况下,李瑄开创锦衣卫,深入乡里。 直接在县令的头上架起一柄刀。 锦衣卫还可以在暗中监察,制约县令在县中无法无天的权力。 当然,这种情况下,不少官吏会消极摆烂。 有一部分人当官是为政治理想,人生抱负。还有一部分人有自知之明,他们为官只为享乐富贵。 考成法在鞭策官吏的同时,还要将这些不作为的官吏揪出来。 这就是李瑄所说的“立法考成,一目了然”。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 李瑄以五宰相制度,相互制衡。也是防止一些官吏私下报复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官吏,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达郡县。 “臣等遵旨!” 李岘、裴遵庆、刘晏、卢奂、杨绾五名宰相领命。 百官只能应和。 考成的概念已经出现八年,当时文武百官是极为抗拒的。 李瑄也因此直接罢相。 随着时间流逝,李瑄一步步登上巅峰。 又任命诸多能吏充斥朝堂,他们对考成有自信。 其余官吏,也不得不去接受这种事实。 以前李瑄的策令,总会有老臣和他辩经,现在大臣们只是提出疑惑,分析利弊,然后执行。 摊丁入亩和考成法敲定后,朝会暂时落幕。 李瑄又召宰相到政事堂,研究此两条策令的细节。 在策令开始的时候,除了宰相,一定要任命其他一些能干之吏,在地方上检验成效。 “昨天,朕又看到一道奏折,是上上户,被隐瞒为下下户的奏折。类似的事情,已屡见不鲜。” 李瑄谈论完摊丁入亩和考成法后,又谈论起此事。 凡天下户籍,量其资产,分为九等。 上上等为最高等级的户口,其钱财累计亿万都有可能。 这些往往指的不是商人,而是地主大族。 下下等,则是最低级的户籍,大多为租种地主的佃农,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来形容毫不为过。 “地方大族豪强以此偷税漏税,为最常见的手段。有此情况,说明此一等户与地方官吏有勾结。可直接派人审查其地方官吏。” 刘晏向李瑄回答道。 假报户口,是官吏与豪强勾结的最直接证据。 只要朝廷查实,闭着眼睛可以抓人。 “陛下,从一些郡县的人口,以及税收情况,大概可以判断一个地方是否需要彻查。另外就是一旦隐瞒户籍等级的事情出现,绝对不会是个例。就如江南西道,江南东道等道一样,明明非常富庶,按照律法制度,又无法收上税,天宝末年,杨国忠多次派官吏去江南收税,又多是糊涂账。” 卢奂向李瑄分析税收的情势。 江南、岭南等地赋税收不上来。 这当然不是豪强大族明着跟朝廷对着干,拒不交税。 以李隆基的性格,谁敢这么搞,直接派兵剿灭。 豪强大族再强,也强不过国家。因为他们不是一个整体。 只是这些豪强大族用阴柔手段,欺上瞒下。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决心,不论怎么察,都是一笔糊涂账。 江南官吏的手段,又是送黄金,又是送美女。 朝廷的御史到达后,没有几个能两袖清风走出。 即便有御史“留名青史”,在某郡某县,查到一两家豪强大族的罪行又怎样? 一个御史的精力也仅此而已。 等御史走后,他们又打开门户,作威作福。 卢奂在地方多年,对此经验十足。 “朕对卢卿所言,深表忧虑。先不提有多少豪强大族玩弄手段,诸卿可清楚豪强大族控制有多少农奴?” 李瑄点了点头,又对诸宰相问。 农奴没有户籍,在皇权不下乡的时代,轻松隐于豪强门下。 只要打点好上面,就可高枕无忧。 摊丁入亩的福利,是与农奴无缘的。 那些还有户籍的佃农,也不可能获利。 除贱为良势在必行。 “数量不可估计,特别是安禄山叛军占领洛阳后,使一些豪强大族看到机会。” “现户部虽还未彻查天下户口,但从赋税报告上,得知天下户口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远远落后于天宝后期。” “何止百万户!” “臣估计农奴人数,超过千万。” 李瑄任命的宰相都很实干,他们结合实际情况,给出明确的判断。 连李林甫、杨国忠这种自私自利的宰相,都会想方设法去搞一些豪强大族,增加赋税。更别说他们了。 谁都想成为创造盛世的名相,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这个时代,文武大臣对盛世的评定是文治。 所以秦始皇、汉武帝这些,名声一塌糊涂。 没有大臣夸赞皇帝的时候,用秦皇汉武去夸赞。即便用,也只会用秦皇汉武的武功,去渲染一个皇帝有煌煌文治的时候,又有赫赫武功。 连李隆基也是等到开元后期,建立文治以后,才开始“迈步汉武”。 “朕与诸卿颁布摊丁入亩,如此定然要陷入恶性循环。而且也使豪强大族继续剥削百姓,是以,朕准备除贱为良,放千万农奴,归拥土地。” 李瑄正式向宰相们提出除贱为良。 自古没有盛世会拥有数以千万计的农奴。 宰相们隐约明白李瑄的意思。 现在均田制破坏,郡县无地可均。 这些农奴被释放的前提,国家必须拥有足够的土地。 “陛下要没收豪强大族的籍外之田吗?” 裴遵庆试着询问李瑄一声。 李隆基执政初期展开扩籍检田运动的时候,就是以没收籍外之田为主。 “籍外之田”是指在均田制下,未被登记入户籍册的额外占有的土。 在大唐的均田制度,是按照人口分配土地,国家会将每户应受田、已受田数额,以及所占土地地段、亩数、方位等详细登记在户籍册上, 是以,“籍外之田”多为贵族、官僚、豪强等凭借权势巧取豪夺非法占有,这些人大量兼并土地,却不将其纳入户籍登记,导致国家可征收赋税的土地减少,影响国家赋税。 年轻时的李隆基一眼就看透本质。 在贞观之治后,大唐的政局糜烂,土地兼并一度到达高峰,必然是衰落的趋势。 开元盛世的诞生,与检田扩户有直接关联。 问题是豪强大族已有防备,再没收一次籍外之田,或许能使财政增加一点,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豪强大族尾大不掉,籍外之田,也只是他们占有田地的一小部分。他们动用私刑,恃强凌弱,草菅人命,又如何去看待呢?除贱为良一旦展开,豪强大族必须公布土地,公布农奴、奴婢数量。由朝廷进入审理,如果有巧取豪夺,草菅人命的事情,没收其全部家资,依法治罪。” 李瑄沉着冷静地说道。 如果真有大族只是努力经营,得来田产,也算他厉害。 如果只是土地兼并,没有草菅人命,动用私刑。可以只没收土地,从轻处置。 如果鱼肉乡里,被打上豪强的标枪。为祸者处死,家人流放西域。 “只是没收籍外之田,豪强大族不敢有怨言。陛下要直接审理其家资,他们必然动乱抗拒。” 刘晏向李瑄提醒道。 在这个时代,地方上许多大族豪强都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