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节
这段时间,他度日如年。 贵为天子,却没有尊严。 不论他怎么呵斥这些天策卫,都不起作用。 天策卫的统领罗兴,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让他见杨玉环。 他已经急出病来了,再不见玉环娘子,他会死的。 为看杨玉环一眼,李隆基站在庭院的最高处,但咸阳城不小,他也不知道杨玉环在哪一个院落。 从日出到日落,只能徒叹。 “启奏圣人,臣不负所望,将来犯长安的叛贼打败,此战共斩首八千,俘虏一千,我军伤亡甚微,俘获……” 李瑄对李隆基的话置若罔闻,拱手以后,一字一句地向他禀告新丰之战的战报。 “噔噔……” 李隆基没有心思听战报,他快要急死了,用龙头拐杖敲地。 “我要玉环,我要玉环!” “只要把玉环还给我,秦王、天策上将、尚书令,都封给你……” 李瑄禀告完毕后,李隆基用低沉的声音喝道。 “贵妃要在太真观思过,圣人不能相见,以免落人口实。” 李瑄搪塞后,又一本正经地道:“天策上将和尚书令的官职,圣人必须封给我,这样臣才能收拾山河,澄清天下。” “你……你真是逆贼啊!权力都已经给你了,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李隆基气急,指着李瑄的鼻子破口大骂。 “臣也是为圣人考虑!” 李瑄撂下一句话后,又对他安排的小宦官吩咐:“今日为圣人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返回长安。” “遵命!” 小宦官点头应是。 “李贼……” “李瑄……” “七郎,回来……我要玉环娘子。” 望着李瑄的背影,李隆基的语气由重到轻,最后是乞求。 旁边的高力士见圣人如此,眼泪不自觉流下。 可怜啊! 但说实话,他也不想让圣人见到杨玉环,以免再生事端。 其他人,或许还有机会。 但心思缜密的李七郎,他们再没有机会。 长痛不如短痛,高力士希望李隆基安享晚年。 …… 翌日清晨,天策卫、飞龙禁军、龙武军都已做好准备。 车队和马队在咸阳原上排成长龙。 龙辇的车厢已经被拆下来,李隆基站在龙辇上,不时在四周张望,他在寻找玉环娘子的踪迹。 但始终未发现杨玉环在哪个车子中。 倒是发现有不少囚车。 最前方的囚车里是杨国忠,他穿着紫色的官袍,却披头散发地坐着,充满绝望。 还有虢国夫人,平日里珠翠满头,衣裳似锦,现在却不见一丝金玉。 那“却嫌粉黛无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的杨玉瑶,已彻底失去颜色。 有的只是迷茫。 她想见李瑄,却不得李瑄看见。 想见杨玉环和圣人,为她们求情,更没有人理会。 忆往昔,杨氏豪第,光耀门楣。天下官吏入京先朝拜杨氏,再参见府衙,以至于车马填塞街陌。 那倩妆盈巷,蜡炬如昼的场景,只能活在她们的梦中。 土木之工,曾不分昼夜,现已停止。 她们出逃携带的大量金银珠宝,都将作为军资。 包括她们在长安的豪宅、丝绸、铜钱、果园、田地,都充为公产。 “李七郎,李七郎……” 李瑄从杨玉瑶的囚车路过的时候,杨玉瑶尖叫大喊。 李瑄终于回头,看她一眼。 此时的杨玉瑶面容憔悴,非常可怜。 但李瑄却没有升起一丝同情,五杨直接和间接,令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李七郎,我们曾经很友善。都是杨铦、杨钊惹你,和我没关系!” 杨玉瑶把手伸出囚笼。 “自作孽,不可活!” 李瑄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我要是死了,你就得不到玉环了。” 杨玉瑶见李瑄杀意已决,反倒是没有惧色,语出惊人道。 她是女人,知道女人的心思。 更何况他与杨玉环一直亲密无间。 这十来年时间,她从杨玉环的神态、情绪上,猜出杨玉环对李瑄有爱慕之情。 她虽然不知道杨玉环何时产生这样的心思,但她能理解。 李瑄英武不凡,少年英雄,又是满腹才华的大诗人。 自《水调歌头》以来的填词,开创词风,豪放中不失婉约,动人心弦,令无人长安少女少妇痴迷。 杨玉瑶曾经也喜爱李瑄的紧,多次勾引不成,再加上李瑄的刻意针对,才因此作罢。 她知道杨玉环这么多年维护李瑄,也是这个原因。 但她不能向外吐露,杨玉环一旦失宠,杨氏的末日就会到来。 在杨玉瑶看来,面对娇媚动人,倾国倾城的玉环娘子,没有一个男人能把持住。 包括李瑄! 她们杨氏大小都被抓起来,而杨玉环却没有,还被与李隆基分开,说明李瑄的心思。 她或许有过错,但她若被李瑄杀死,杨玉环伤心欲绝,一定不会让李瑄碰她。 “不要再胡言乱语,否则我不客气。” 李瑄地瞥了杨玉瑶一眼,手扶剑柄上,大拇指动了动。 他有欲望,这不否认。 但心中的信仰,高于一切,没有什么可以撼动。 “哈哈……不敢承认,伪君子!” 杨玉瑶向李瑄骂道,她伸着脖子,就看李瑄敢不敢杀她和韩国夫人。 “把她绑了,再把嘴堵住!” 李瑄怒道,向天策卫吩咐道。 虢国夫人一向胆子大,胆子不大也做不出那些无法无天的事情。 历史上她被擒住,被砍了一刀的情况下,还能淡定自若。 在承受富贵的时候,她已经想过结局。 这也使她在杨氏三姐妹中脱颖而出。 就这样,杨玉瑶的嘴被堵住,她只能在囚车中“呜呜”挣扎。 随后,李瑄来到李隆基的龙辇旁。 他没经过李隆基的允许,在文武官吏的注视下,登上龙辇,与李隆基同座。 此时的李隆基,被穿上黄色龙袍。 而李瑄穿着公输青子为他打造的金色盔甲,以彰显他的身份。 想问玉环在哪的李隆基没有再问出口。 同坐在一起,李隆基在这一刻如芒刺在背。 “唉!” 文武官吏们叹息,窃窃私语。 “竟然穿着金甲与圣人同车,这是想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吗?” “李七郎怎么变成这样了,圣人有恩于他啊!” “王莽谦恭,是未篡位的时候。今日以后,哪个皇帝敢相信品德高尚的大臣?阴阳失衡了。” “这算什么?圣人已经免去他的职散勋爵,他想自己封自己吗?” “嘘!不要再说了,被他听到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