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司马迁走访全国,翻找各种资料,整理编写出了《史记》。 因为缺少足够的文字资料,很多都是口口相传,出现失真的情况很正常。 是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司马迁再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整理,离历史原貌就更远了。 但最起码的人物和事件,他都记录的很清楚。 史记上的帝王世系表,也基本符合史实。 他的《史记》让后人知道,在某个时间段出现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件事情。 不至于让我们的远古史成为空白。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古墓出土的史书,我们从哪获取远古史料信息呢? 所以,不能对司马迁要求太过苛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陈景恪知道,空口白牙无法说服方孝孺。 所以,也没有想过要说服他。 他说这么多,其实另有目的。 “你推崇周礼,难道周礼就真的那么好吗?” 方孝孺反问道:“难道不好吗?” 陈景恪摇头,说道:“美好的恐怕不是真实的周礼,而是你想象中的周礼吧。” 方孝孺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换成以前,他肯定义愤填膺的反驳。 可朱雄英那一席话,已经让他内心产生了动摇。 所以,此时听到陈景恪的话,他不是生气,而是沉思。 陈景恪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你的天份极高,说一句读书人种子都不为过。” 方孝孺哪敢要这个称呼,就想谦虚甩掉这个头衔。 陈景恪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道:“你肯定了解过先秦时期儒家的所作所为。” “也研究过汉武帝时,儒家门徒对四书五经的解读。” “隋唐、宋元时期的儒学情况,你也当了然于心。” “你可知这几个时期儒家的区别?又为何会造成这些差异?” 方孝孺想说,那是古人对儒学的认识不深,程朱才是儒学真正的传人。 可这种贬低前辈先贤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很好奇,为何会产生这种差异? 于是就说道:“愿闻其详。” 陈景恪见他上钩,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秦时期百家争鸣,儒家只是百家之一,列国的首要目的也是强国。” “为了传播学问,也为了与百家竞争,儒家的教义也以实用为先。” “他们还虚怀若谷,吸收百家之所长完善自己。” 方孝孺微微颔首,心中充满了对先贤的敬仰。 正是他们海纳百川,才有了儒学的强盛啊。 “汉武帝时期,天下大一统,朝廷需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道德伦理体系。” “先贤们开始围绕朝廷的需求,重新诠释经意。” 方孝孺想要反驳,可是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知道,陈景恪说的是对的。 “南北朝和隋朝,君主多信仰佛教,佛学大兴……” “李唐因皇室认了老子为祖宗,推崇道家。” “道家为第一显学,佛家为第二显学,儒家屈居第三。” “柳宗元和韩愈两位先贤,吸收佛道两家之所长,融入儒家……” “宋朝儒学独大,经意里处处都显露出‘唯我独尊’之意。” “且因为汉朝和隋唐国力强盛,天朝上国威服四夷。” “所以此时的儒家经意里,不只是有教化手段,还有鲸吞四海之意。” “宋朝重文轻武,对外征战屡屡失败,只能偏安一隅。” “后来更是苟于江南,为天下人耻笑。”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要么随波逐流,要么郁郁而终,要么放浪形骸假装视而不见。” “还有一部分人,只能选择在圣贤书里寻找自我和解。” “受此外部环境影响,儒家的经意也就只剩下问心和教化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儒家经意的变化,完全取决于外部环境,与其他无关。” 方孝孺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接用大义训斥陈景恪? 可大义只能强压人,无法反驳这套理论啊。 关键是,他越想就越觉得,这套理论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看着他的表情,陈景恪笑了。 这就是话术的作用,对付方孝孺这种君子,简直不要太好用。 第76章 成为时代的探索者 陈景恪是理科生,没有学过新闻专业,也没有学过播音主持之类的。 他对话术的理解,全都来自于自媒体和各大up主。 这些人是最擅长用话术诱导人的。 比如,讲小麦发展史,如果标题是‘小麦改变了人类生活’什么什么的。 就很一般,很多人都懒得看。 可是如果标题换成‘被小麦驯服的人类’,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前世他曾经关注过一个up主,标题也差不多。 这一期讲白糖,他的标题就是,被白糖支配的人类。 下一期讲棉花,标题就是,被棉花支配的人类。 点进去一看,确实在讲白糖。 讲人类如何追求糖分,为了一口甜食冒多大险,讲的非常生动。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看吧,就是为了追求甜食,人类文明才得到发展。 如果讲棉花,文案也是大同小异。 只是将关键词换成棉花,再添加几个追求棉花冒险的案例就行了。 乍一看他们的文案,会觉得很有道理,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脱离文案仔细一想,什么狗屁玩意儿。 人类也太可怜了,一会儿被这个支配,一会儿被那个支配。 人类确实在追求某种东西,但这种东西叫物资,包括生存所需的全部物资。 物资满足后,又开始追求精神享受。 人类又不是单线思维动物,可以同时追求很多东西,糖和棉花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或许追求糖的过程中,确实出现了许多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事情。 可若将人类文明的发展,归结于糖和棉花,那就是大错特错。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那个up主的视频。 而且在取关之前,他将这个up主的视频挨个点了踩。 今天他在用类似的话术,来对付方孝孺。 将儒学的发展变化,全部归结于外部环境的影响。 这是很片面的,儒学发展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影响它的因素很多。 外部环境确实是最重要的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因素。 比如个人的素质、能力等,也同样有很大影响。 陈景恪刻意忽略了其它因素,单单只讲外部环境的影响,是不客观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破除方孝孺对先贤的崇拜。 看吧,你崇拜的先贤,诠释经书也只是受到外部环境影响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 尤其是现在你们所推崇的程朱理学,更是在国家对外战争不利,苟且偷生的屈辱情况下,才写出来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大上,更不是什么真理。 而且陈景恪这还是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