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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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像是冬日裏的灯塔,还没有等到天黑就提前亮了起来。 东边的海岸是碎石粒沙滩,还是冲刷过来,还带着碎石粒的挪动。 江念渝急迫的想要见到虞清,不顾船只还没停稳,就从船上跳了下来。 碎石划过她的脚腕,鲜红的流出一道口子。 可江念渝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步伐匆匆的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她视力很好,能看到被冲到岸边的那道身影。 没人去挪动她,她浑身湿透,被盖着一个毯子,孤独的脆弱的躺在那裏。 理智告诉江念渝,这是急救人员来前的最佳处理方式。 可情绪还是沿着她的眼眶翻涌,像是身后不断拍击来的海浪,一下下打着她的身体。 沈汀来得快,注意到了江念渝的情绪,忙跟她说:“你放心,虞清还活着,医务人员没来,不敢动移动她。” “但虞清似乎碰伤了腺体,目前信息素出于失控阶段。江司晴带着小队发现了她,但很快全队人都受到了冲击,alpha和omega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现在正在车裏接受紧急治疗。” “你不要走这么快,先把抑制剂和稀释剂都注射上。”沈汀都快要跟不上江念渝的步伐,小跑着把包裏准备好的两管注射剂递给江念渝。 可江念渝往前走着,却没有接过这两管注射剂。 早在沈汀过来告诉她前,她就已经闻到了虞清身上失控的信息素味道。 盛夏的森林环绕着她,干净澄澈,又若即若离。 江念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抹味道在跟她道别。 它不仅没有引发她的发热期,还让她更加头脑清楚,争分夺秒的记住它这个味道。 “这信息素对我,似乎没有作用。”江念渝张了张自己的手,它苍白,没有血色。 沈汀无比诧异,还以为江念渝在硬撑。 可她看着江念渝走过去,步伐比她都矫健利落,又不像是在撒谎。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江念渝眼底涌起一波低迷的潮水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医护人员拎着各种设备,急匆匆的从船上跳下来,朝这边跑来。 “小江。”带队是熟人。 江念渝看到护士长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种无端的安心。 她就听护士长站在她身旁,跟她解释:“我们初步判定是腺体受损引发的信息素失控,不排除内脏受损等因为爆炸波及的创伤,具体受伤情况还要回到医院做彻底检查……” “不用跟我彙报。”虞清是在跟时间做斗争,江念渝不再听着只是为了稳住她的解释,打断了护士长。 她看着她,目光沉沉:“用一切最好的药物仪器,我给得起。” “明白。”护士长眼神坚定,不多说什么,转身跑过去参与急救。 白色的围布围起来的迅速,并不高的墙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江念渝盯着这片让人眼晕白布,垂下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对刚刚护士长的话有了反应。 腺体受损。 内脏受损。 爆炸波及。 每一个词,江念渝听得都是触目惊心。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时不时将围挡揪的鼓起来,是不是又把它挤扁。 它闯不进去,就像是某人望眼欲穿的视线。 或许过了半辈子,或许只过了十几分钟,围挡被利落的撤掉了。 医护人员专业的将虞清固定在急救担架上,江念渝远远的看到,虞清沾满鲜血的脖子上带着白色固定器。 护士长经过江念渝给她点了下头,似乎在让江念渝放心,接着就匆匆跟大家一起,坐直升机带走了虞清。 直升机空间有限,江念渝无法跟随。 她看着虞清离开,目光好似凝滞在了天空。 不断有海水涌上岸边,争先恐后的品尝着空气裏的味道。 当江念渝目光落下的时候,她注意到远处碎石林裏的地上铺着一大滩血。 它鲜红的刺眼,和干净的海水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海妄想伸出它的舌舔舐它,可它远远地,总是跟它差那么半厘米。 为什么总是血呢? 为什么总要以这样的方式提醒人们她的痛苦。 江念渝深深的垂眸望着它,将这片猩红染尽自己的眼底。 海边的温度比家裏要冷,江念渝指尖触碰到鲜血的瞬间,就被裏面浓稠的寒意刺痛了。 “阿清……” 日光描着一颗晶莹的泪水,看着它沿着主人漂亮的眼眶滴下。 炽热又冷漠的,只在乎它掉下来的漂不漂亮,丝毫也不在乎流泪之人的痛苦。 似乎在它的描绘下,药水滴落在针管裏的晶莹圆润,也是可以比拟的人造的完美。 “滴——滴——滴——” 监控仪器有节奏的响着,不知疲倦,却填不满空荡荡的病房。 太阳探头进医院大楼,在病床白色的背景布上描绘着谁的身影。 已经守了一夜了,江念渝有些疲惫,趴在虞清的病床上睡着了。 日光从她的背后打过来,将她的脸上陷在阴影裏,遮住了她的疲惫,更显深邃精致。 她安静的睡着,呼吸都没有声音。 也是这时,从她的脸颊缓慢探上来一双浓密的眼睫影子。 它停留的认真,失神。 在它眨第三下的时候,江念渝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她。 她对这样的注视很不欢喜,睡梦中也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就张开眼睛。 可映入她眼帘的,是虞清睁开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抬头抬得突然,虞清的眼睛裏还闪过了一瞬的错愕惊诧。 不过江念渝没来得及注意这种细节,她视线的重点都落在了虞清苏醒的惊喜了:“阿清,你醒了!” 而面对江念渝激动,虞清有点冷静的过头。 她似乎并不习惯江念渝的亲昵,在江念渝握住她的手腕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嗯。” “怎么样,有没有哪裏痛?”江念渝关切。 “医生说你只是腺体受损,没有任何骨折和内脏受伤,你感受一下,是不是这样?” 面对这样的关心,虞清眼底闪过许多温和柔软的熨帖。 她就这样乖乖的听着江念渝的话,视察起自己的身体。 她动动手,动动脚。 感受着,她难得的新生。 江念渝看着虞清的动作,不知道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检查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像是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怎么?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吗?”江念渝担心,主动询问。 “不是。”虞清忙摇头,“我就是感觉,我好像睡了很久,估计下床都不会走路了。” 这么说着,虞清就内敛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得真的很久啊,你看起来真的好担心我。” “因为我不能接受在失去你一次了。”江念渝温声说着,伸过手去拂上虞清的脸颊,“而且你也已经睡了四天了。” “原来这么久了……”虞清垂眼,低声的感慨好像是对“沉睡”这件事的另一种感慨。 想了一会,虞清又接着问道:“这些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嗯。”江念渝点点头,简单的告诉虞清,“司老太太死了,虞青云也死了。” 她说这些不是为了给故事一个结局,只是想让虞清安心:“阿清,你放心,以后没有人可以再来威胁你了。” 望着那张含着温和笑意的脸,黑色眼瞳在日光下有一瞬凝滞。 “救我……” “你要活下去!” 海水不具备传递清晰声音的能力,就连当时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黑色总是具有吸纳一切的功能,就算是日光洒下,也无法让人轻易分辨出来它究竟是痛,还是愣。 而接着江念渝就看到虞清勾起了嘴角,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释然的微笑:“太好了!我终于摆……” “嘶。” 庆幸的话没有说完,虞清就突然感觉脖颈后泛起一阵牵扯的疼痛。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 却接着被江念渝按住了手掌。 “别乱动。” “阿清……你的腺体因为受损感染严重,已经被切除了。”江念渝攥着虞清的手,话说的艰难。 虞清目光一滞,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眼底一片错愕。 她一直觉得自己分化了,就不会再失去她的腺体。 ……为什么这样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不要内耗,你有没有腺体我都一样是你的omega。” 就在虞清错愕失神的时候,那温热的手掌轻缓的抚着她的脸颊。 好温柔,好柔软,让人很轻易的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