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冷厉:“如今本王还活着,绝不允许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扰乱军心!温涛。” 人群中走出一人:“属下在。” 献王道:“蔡义和被杀你来查办,是人是鬼都给本王查清楚了,无论牵连到谁都严惩不贷!” 温涛高声应下:“是。” 【等一下——】 众人松了一口气,正要散开又听到宋秋余的心声,放下的心重新提起来,生怕再听到大不敬之言。 献王面色也不太好,他倒要听听这小王八蛋还会怎么污蔑他! 宋秋余暗自琢磨:【刚才章行聿是不是打我了?】 众人:…… 宋秋余看着自己手背那点若有若无的红印子,很认真地琢磨:【还是不小心碰到了?】 众人:…… 【算了,就当他是不小心碰到了。】宋秋余摸了摸肚子:【好饿,想吃烧鹅……】 众人齐齐看向章行聿,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句话:下次打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劲,没吃饭吗!!! 章行聿解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取出包在油纸里的牛肉干,塞到宋秋余手里。 众人:…… 宋秋余咬着牛肉干,趁别人“不注意”自己,偷偷去扒拉章行聿,看他有没有藏其他好吃的。 悬崖边的人头死不瞑目,沾着血的长发迎风飘扬。在他空洞无声的注视下,宋秋余干了两大块牛肉干,以及一些蜜饯,最后被章行聿拉着回去用早饭。 - 邵巡单独找过温涛,嘱咐他绝不能让宋秋余插手此案,也不能将此案的进展告诉旁人。 温涛从容地应下,但心里却像连干三大碗黄连一样苦。 他是统兵军司,协助主公处理军务,管一管兵马训练,压根没审过命案,甚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温涛围着蔡义和的尸首转了两圈,头疼之际,一个小纸团子飞到他脚边。 温涛戒备地四下环视,而后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 纸团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怎么不请军医检查尸首? 温涛哼唧一声:还用你说,本司军正要请! 温涛当即叫人去请军医来。 来的是曾为章行聿解毒的俊朗青年,他翻检了一遍尸首,对温涛道:“蔡管军身上并无其他外伤,也无中毒迹象,死于首级被斩。” 【指缝、口鼻可有异物?】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营帐外飘进来,温涛闻言开口问:“指缝跟口鼻有没有东西?” 【左手拇指指甲断裂,内有淤血。】李晋远抓起蔡义和双手,从食指缝里取出一截染血的根须,他低头嗅了嗅:“是蕺菜。” 【蕺菜好像是鱼腥草。我记得这玩意长在阴湿的环境?】 【这么说,悬崖边不是案发地。】 温涛眯起眼睛,捋着飘逸的胡须,恍然大悟:“原来悬崖边不是案发之地。” 【得找到案发地,或许凶手不经意留下了什么线索。】 温涛认可道:“待本司军找一找案发地,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再去蔡义和的房间翻一翻,搞不好有他被害的关键信息。】 温涛捋着胡须点头:“还得去翻一翻蔡义和的房间,寻找这最为关键的消息。” 【当然也要查一查蔡义和身边的人……邵巡!】 温涛跟着道:“得查一查蔡义和身边的邵巡。” 邵巡? 正在抄作业的温涛回过味来,满脸的疑惑:此事跟邵闰廉有何干系?他绝不可能跟蔡义和这等人有所勾连。 在营帐外听墙角的宋秋余看到远处走来的邵巡,立刻收回贴在军账的耳朵,站直身子佯装路过。 宋秋余堆起纯良的笑,毫不心虚地与邵巡打招呼:“邵将军,你也饭后散步消食?” 邵巡心道:什么消食,专程来逮你的! 他派去盯着宋秋余的其中一个暗哨来禀报,宋秋余去了停放蔡义和尸首的营帐。担心宋秋余再惹出什么乱子,邵巡马不停蹄来了。 碍于章行聿的情面,再加上这个宋秋余着实古怪,邵巡语气不好太过严苛。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温和之色:“如今刚发生命案,凶手还未寻到,外面始终不安全,宋公子还是多待在房中。” 【妈耶,好一个皮笑肉不笑!】 【这个邵将军是在威胁恐吓我吗?如果我不老实待在房间,他该不会暗中对我下手吧?】 邵巡:…… 【行叭行叭,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宋秋余一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乖巧模样,这倒是出乎邵巡的意料,他还以为会跟难缠的宋秋余磨好一会儿的嘴皮子。 【现在只死了一个蔡和义,冒出头的线索太少了。等今晚再死一个,估计就会有明了的线索浮出水面辣。】 宋秋余抱着一种再等等的从容心态,哼着歌朝回走,没注意到身后邵巡震惊的脸。 这话什么意思? 今夜还要死人?! 第85章 第一个死的人是献王小舅子,按这个走向,之后势必会牵扯出献王。 宋秋余就算再不懂政治,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章行聿跟献王将来肯定会有一争,除非献王心甘情愿地辅佐章行聿。 以宋秋余对献王浅薄的认知,这个可能性偏低,献王肯定会跟章行聿争帝位。 因此宋秋余对蔡义和的死没有半分同情,今晚如果再死一个献王这边的人,宋秋余内心也不会有太多波动,反正死的不是什么好人! 宋秋余毫无负担地撂下“今晚还会死人”的预测,徒留邵巡一人在原地震惊。 营帐内的温涛与李晋远自然也听到了宋秋余的“话”,不等他们多想,营帐厚重的布帘被掀开,邵巡跨步走进来。 李晋远躬身行礼:“邵将军。” 邵巡点了点头,挥手让李晋远先行离开。 等人走后,邵巡一脸兴师问罪:“不是告诉过你,此案绝不能让宋秋余掺和?” 他不信温涛会察觉不到宋秋余在营帐外偷听! 论官衔品级,邵巡在温涛之上,但他们是多年好友,少年时便一同追随陵王。 面对一脸怒容的邵巡,温涛倒是平和,反问他:“你是不信宋、章二人,还是担心蔡义和之死扯出什么不该扯的人?” 邵巡气急攻心,五脏六腑绞作一团,他捂着胸狂咳起来,饮下大半杯温涛递来的水,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邵巡眉眼间的疲态尽显:“竟连你也信了这等无稽之谈……当年你我可是待在献王身边,关渡山一战外人不了解,你怎么能信这样的话?” 陵王被困在关渡山,为了救兄长,献王连妻儿被俘都未管…… 邵巡颓然道:“我事后多次推演关渡山一战,我们兵败的原因有诸多,但绝不能怪罪到献王头上,他已经尽力了。” 温涛又倒了一杯茶,望着尸首分离的蔡义和,目光幽深:“闰廉兄,你老了,我也老了。” 邵巡蹙眉看向温涛,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温涛将手里的茶杯递给邵巡:“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山上还能有年轻人来,这是一桩好事。人呐,终究不能跟天作对。” 他背着光,花白的发,沉寂的眼,面有沟壑,神色模糊不辨。 邵巡恍惚想起许多年前,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对他说:“闰廉兄,我这个人从不信命。都说天意不可违,我偏要跟它斗一斗。” 邵巡喉间好像堵了一块硬石子,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邵巡放下那杯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宋秋余推开房门便看见章行聿解下衣袍,赤裸着上半身,肌理线条从宽阔的肩背一路向下,到腰腹部逐渐收紧,劲瘦的腰身曲线分明。 宋秋余看呆了,随后才发觉章行聿在给自己换药,眼底里的羡慕变为愧色。 “怎么不等我回来?”宋秋余快步走过去,接过章行聿手中的药,嘴上唠叨着:“伤在背上,你自己不好上药,小心伤口再裂开。” 章行聿伤在左肩,伤口周围结了薄薄一层痂,中间嚯着血色的口子,动作幅度太大就会溢出血。 章行聿问他:“去看蔡义和的尸首了?” 宋秋余上药时动作极轻,含糊着回了一句:“就……随便去看了看。” 还以为章行聿会骂他,没想到对方问:“看得怎么样?” 宋秋余看了一眼章行聿的脸色,见他真没有生气,胆子也就大了一点:“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他身上没有外伤,指甲缝中有鱼腥草,哦,是蕺菜。估计晚上还会再死人……” 章行聿突然掐了一下他的耳垂,宋秋余不解:“怎么了?” 章行聿说:“别造口业。” 宋秋余不以为然:“这怎么算造口业?就算我什么都不说,该死的人也会继续死,而且死的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