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左右夹击的林康瑞后颈沁出冷汗,硬着头皮开口:“……方便。” 哪里敢不方便。 林康瑞心中惶惶,将两人领进自己的房间。 “喝雪豪,还是碧潭?”借着泡茶的契机,林康瑞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秋余打量林康瑞的房舍,没过脑子地回了一句:“我喝雪碧。” 林康瑞诧异地看过去。 何为雪碧? 茉莉花茶的新品种么? 章行聿早习惯宋秋余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怪语句,对林康瑞道:“碧潭就好。” 林康瑞应了一声,看似专心用泥炉煮茶,实则留意着宋秋余的一举一动。 宋秋余约莫十七八的年岁,穿着烟青色的衣袍,五官清俊秀丽,眼睛活泉似的清澈灵气,好像没沾染人间半分浊气。 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林康瑞忍不住想,难道是鹤之兄从什么地方探听到他的打算,故意让这个少年敲打他? 虽然知道鹤之是一片好心,可他…… 到底是负了鹤之的好意。 林康瑞压下舌尖苦涩,为章行聿斟了一杯茶,低声笑道:“知道你章鹤之嘴刁,但今年的新茶还没下来,委屈你忍一忍吧。” 章行聿没喝那杯茶,看着林康瑞反问:“最新一批茶三月中旬就能下来,还能喝到你煮的?” 林康瑞捏了紧茶杯,没说话。 一心探案找线索的宋秋余,听到两人机锋一般的对话,耳朵倏地支起来。 虽然不懂他俩在打什么谜语,但莫名感觉自己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这俩人,嘶……】 宋秋余这一声“嘶”百转千回,意味悠长,章行聿跟林康瑞一同看了过来。 宋秋余:? 【嗯,都看我干什么?难道他俩要单独谈点我不能知道的旧事?】 【行叭,你俩谈,我走。】 宋秋余了然地起身:“兄长,我出去透透气。” 【顺便查看一下地形,总感觉林康瑞的杀人手法就藏在这两百多间的宿舍。】 林康瑞:! 林康瑞猛地站起来,神色焦灼,语气急迫:“我……我也想透透气。” 章行聿抬手摁住林康瑞的右肩,不轻不重道:“茶还没喝完。” 林康瑞喉咙滚了滚,僵在原地。 宋秋余看着放在林康瑞肩上的手,面上露出几分古怪。 章行聿抽回自己的手,对宋秋余摆了两下。宋秋余明了地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气氛微妙的章行聿跟林康瑞。 【难道……嘻嘻。】 不知道宋秋余在嘻嘻什么的章行聿,皱了一下眉。 - 白潭书院的宿舍是个回字形的长廊,中间那个“口”是书院山长的院子。 宋秋余虽然将林康瑞锁定成凶手,但不知道他到底要杀谁。 是老仙男严山长,还是礼部尚书袁大人? 宋秋余绕着长廊观察房舍时,看见几个灰衣仆人搬着几株盆栽经过,听他们的交谈,这些盆栽是要送到袁大人房中。 宋秋余思索片刻,默默跟上这几人。 袁尚书是代天子祭祀文昌帝君,下榻的地方自然是书院最好的客房。 宋秋余探窗瞧了几眼,又围着这间上房转了两圈,站定后朝林康瑞的房间眺望。 好远…… 宋秋余突然想到什么,快步拐进了长廊,一间间排查袁尚书附近的房舍。 - 自宋秋余离开后,林康瑞便心绪不宁,坐在对面的章行聿倒是慢悠悠喝着花茶。 林康瑞安慰自己,那少年一看就是单纯直率之人,心中是没有多少城府的,怎么可能识破…… 下一瞬,一个清秀少年闯进林康瑞的视线。 【哈哈,我知道了,他要杀袁尚书!】 林康瑞虎躯一震。 第3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康瑞盯着宋秋余,瞳孔不断收缩。 他的计策精妙绝伦,环环相扣,这少年怎么可能出去溜达一圈就将其识破! 【能跟老谋深算的章行聿成为朋友,还以为林康瑞的杀人计谋会很高明。】 【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呐~~】 简单…… 林康瑞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中,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两下。 看着面色突然惨白的林康瑞,宋秋余虽不明所以,但真诚关怀:“林大哥,你没事吧?” 【奇怪,怎么一副要吐血的模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林康瑞:。。。。。。 林康瑞掐了一下掌心,想要扯出一抹笑,但嘴角有自己的想法,压根不听使唤,抽搐了好几下也没笑出来。 章行聿倒了一杯茶,递在林康瑞手边:“他没事,老毛病犯了。” 宋秋余了然地点点头,并向林康瑞投以怜悯目光。 【那难怪了!】 【拖着这样一副病体,既要劳心想杀人的法子,又要劳力去实施,难怪最终会选这样一种简陋又粗糙的杀人手法。】 简陋、粗糙…… 林康瑞心口又挨了一击重锤,半伏在案几,急咳了好几声。 宋秋余不明所以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林康瑞。 【咦,这是咋啦?】 章行聿也为宋秋余倒了一杯茶,“收了你的神通吧,喝口茶。” 宋秋余:? 宋秋余没听懂章行聿什么意思,不过不妨碍他拿起那杯茶乖乖喝了。 将宋秋余、章行聿的一唱一和瞧在眼里,林康瑞扶着案桌,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腰杆。 是了。这二人一定是在诈自己! 这个计划他谋划了数年,哪里简单了!又哪里粗糙简陋了! 回答我! 章鹤之定然是知晓了他与袁仕昌的恩怨,串通这少年演这样一场戏,想要吓退他! 他视鹤之为手足,鹤之却待他为表亲,为了劝他回头竟如此贬低他,实乃…… 【塑料友情。】 【啧啧,这个林康瑞看着浓眉大眼,谁能想到竟是个背刺党!】 林康瑞:? 何为塑料?又何为背刺党? 无论这些话什么意思,不过是少年巧言令色,逼自己入套的一种手段,不听也罢! 林康瑞双眼一闭,端得是八风不动,泰然处之。 只不过在少年“开口”的那瞬,心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如果我猜得没错……】 【林康瑞会在今晚以叙旧的名义邀请章行聿来他房中喝酒,等用迷药灌晕了章行聿,再趁着夜色去行凶。】 林康瑞霍然睁开眼,在心中大声反驳。 什么叫用迷药灌晕! 他没有,他不是,他不想! 而且,读书人的事怎么叫灌晕…… 林康瑞小心瞄了一眼章行聿,轻咳一声,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道:“严山长的夫人每晚子时都会在院中集一些露水,等会儿我问问夫人,看夫人有没有多余的露水,到时候给章兄煮茶。” 【哦哦!】 宋秋余的心声再次响起,透着了然的兴奋。林康瑞头皮一麻,隐约觉得不妙。 果然—— 【最后一环总算扣上了!】 【林康瑞的房间离袁尚书住的地方很远,不仅隔了大半个长廊,还要经过严山长的院子。】 【而山长夫人每夜子时采集露水,所以林康瑞会在子时动手杀袁大人。】 林康瑞:!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已知,他去找袁尚书必要经过严山长的院子。 又知,山长夫人子时会采集露水,他还要在子时去杀袁尚书,那岂不是会被山长夫人撞见? 【正是因为会被撞见,才更能洗清嫌疑,不会被怀疑!】 林康瑞眼皮一抖,捏在袖口的手指泛出青白。 【我查看过,林康瑞住的房舍是两人间,书院所有两人间宿舍的布局摆设都一样。】 【之前林康瑞说,宿舍大部分都住满了,只余几间空着。】 【巧的是,有一个两人间离袁尚书住的地方不远。更巧的是,那间房不需要经过严山长的院子。】 章行聿扣着茶杯,垂眸慢慢饮着,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林康瑞满脸颓唐,已经失去辩解的力气。 他方才特意点出山长夫人子时采露水,是心虚之下的辩白,却不曾想少年这样聪明…… 宋秋余没察觉身旁的人快碎了,继续梳理这起还没发生的命案。 【林康瑞邀章行聿喝酒叙旧,等把章行聿灌晕后,他在子时之前将章行聿搬到那间空置的二人间。子时一到,林康瑞就去取袁尚书的命。】 【待袁尚书一命呜呼,林康瑞再把章行聿抬回自己房间。】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林康瑞苦笑,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他还没动手不就被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