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话了。 公鹿愣住。 因为公鹿压根没有看到有什么宠物医院。 但顾瑾蓝知晓,那年台风的突然转弯,让本该亮灯的宠物医院被迫提前关门。而顾瑾蓝在小区楼梯口下捡到的小三花猫,差点没了去处。 不过还好,顾瑾蓝有医生的电话。 那灰扑扑的天,一阵又一阵狂吹的大雨,顾瑾蓝就那样站在逼仄的医院檐下,等着医生来。 嗯…… 医院。 顾瑾蓝站起身,看向路的尽头,那一块很突兀又很平坦的方块。 “这里,”顾瑾蓝伸手指了指,“宠物医院就是这个位置。” 闻言。 公鹿走上前。 顾瑾蓝继续说:“我只能联想到这儿了,所以你有办法吗?” 公鹿低下头,没有搭理顾瑾蓝。 “我看动画片里讲过,说‘破阵’需要找到什么‘魔法阵眼’,这算找到了吗?” 公鹿还是没有理顾瑾蓝。 顾瑾蓝是个普通人,他能接受梦中鹿听懂人话,已是极限。 至于其他,“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吧。 顾瑾蓝只好继续咀嚼回忆,他努力地把十几年前的事情翻出来,翻出来看看到底还有什么诡异之处。 闭上双眼。 回忆如走马观花。 顾瑾蓝阅览名叫过去的影片,他的思考不受自己控制地按下了暂停键。 胶片停摆,顾瑾蓝的视线落在黑漆漆的楼梯口中,他看到记忆中的楼梯下,缩着的不是陈屿,而是一只……三花小猫。 嗯,三花猫。 不是别的,是一只幼小的猫,但今天,顾瑾蓝遇到的是陈屿。 好巧啊。 巧到顾瑾蓝都有点怀疑,陈屿和猫之间是否存在着不可能的联系。 顾瑾蓝注视着记忆里的那只三花小猫,他又想到第一个梦境中陈屿的样子,和猫一样,瑟瑟发抖,不说话,不喵喵,手臂上还有红肿的伤口。 那么…… 陈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好像很早就应该思考,可偏偏顾瑾蓝现在才发现异样。 怎么会? 顾瑾蓝心想:为什么第一次做梦的时候,没有察觉? 顾瑾蓝能笃定,起初在梦中,他只记得是“见到”了一个少年,而不是“捡到”了一只小猫。 回忆开始自动加载。 是大雨,是狂风,是响个不停的梧桐树叶。 顾瑾蓝仿佛站在了从前,站在他本该跑到的位置,他看向单元楼里的楼梯,他在寻找陈屿,抑或者小猫。 雨水一会儿从东面来,一会儿打南面刮过。 顾瑾蓝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不成…… 他有一个疯狂的猜想。 难不成这里不是他的梦? 难不成他是被人邀请到这里来,而他并非梦境的第一主人公? 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因为顾瑾蓝无法改变梦,梦的失真并不取决于顾瑾蓝,所以顾瑾蓝才会被困在那条石板路上,前进也不行,后退更是没有去处。 思索至此,一直坚信梦的成因不过想得太多的顾瑾蓝,突然有一个更加不切实际的假设。 如果。 如果这里是陈屿的梦,又或者,这里是陈屿的过去? 那会怎么样? 哈…… 好荒谬。 顾瑾蓝睁开眼,他眼前依旧白晃晃的一片,那只公鹿依旧在嗅着什么。 但他,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有实感地从手臂,生长到脖颈。 顾瑾蓝的想法在告诉他,这里的一切来自陈屿。 是的,陈屿有可能一开始就认识你。 是的,陈屿小时候也住在这个小区。 是的,你有可能,从前就…… 不对! 顾瑾蓝猛地摇头,他自言自语:“我捡到的是一只小三花猫,不是陈屿。我明明抱着那只猫去过宠物医院,还看了医生。如果,对,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见到的是人,那么、那么我怎么会带着人去宠物医院呢?我不应该带他去正儿八经的,人该看病的医院吗?再说了,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把人记成猫的程度,嗯,没有,不会有,不可能……” 不对。 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 顾瑾蓝越来越想不通了,没有锚点的假设,让怪力乱神占据他的大脑。 轰然。 身后有什么被破开的声音。 顾瑾蓝放下混乱,立马转头去看,一阵白烟之后,他看到公鹿面前的白色方块,裂出一个口子。 口子愈发变大。 而映入顾瑾蓝眼帘的,是被红绳捆绑的熟悉身体。 那身体的双手背在身后,双膝跪在地上,红绳从地上生长,一圈圈锁住了身体的小腿,而躯干部分…… 一把。 两把。 三把。 有三把宝剑,自左上到右下,自右上到左下,自喉咙……贯穿了陈屿的五脏六腑。 【作者有话说】 “宝剑三”是塔罗78张牌中的一张,画面内容为一颗心脏被三把宝剑插.入。 文中有一段描写从前和现在记忆的内容,灵感来自史铁生《务虚笔记》“写作之夜”第5小节。因为内容很长,就不在作话里贴出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韩愈《师说》。 第83章 冰块墙 顾瑾蓝看到红绳、宝剑还有陈屿,他的第一反应早就大过了思考利弊,公鹿刚想拉住他,而他提前一步挣脱束缚,冲入了赤红天地之中。 …… 时间倒流。 陈屿的意识,是从霍温伸手探入红绳团时苏醒的。 那会儿的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他伸去。 他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那只手的皮肉被红绳吞噬,只剩下灰乎乎的白骨。 于是。 陈屿的心思从害怕变成了……这只手的主人还好吗? 看上去好痛。 如果手对他没有恶意,那小猫希望手的主人快快离开吧。 便见,还没等陈屿发文,手就识趣的退远了,似乎是忍受不了痛苦,手慢慢抽离包裹住陈屿的红色因果线团。 这里又只剩陈屿。 陈屿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梦境之外,霍温对他说的“狗妖”那句。其余的,好像是他睡了一觉,中间发生了很冷的事情,他瑟瑟发抖又不能动弹。 在北风呼呼,冷的间隙中,陈屿不停地伸出手想要抓点什么,猛然间,他抱住了一只热乎乎的抱枕,但抱枕是活的,不停地在他怀里挣扎,他只好松出手,放抱枕离开。 随后。 他又失去了意识。 沉沉浮浮,宛若摇晃的扁舟。 现在醒来,陈屿也仅仅记得一只腾空的女人手,别无其他。 所以…… 霍温对他做了什么? 这只手是霍温吗? 他现在又为什么动弹不得? 以及。 视线之外全是深红。 这里又是哪儿? 除却眼前看到的东西,陈屿还觉得自己有点说不上来的无力,就像被人抽干了精神,笑也笑不出来,哭也没办法尽兴。 眼前又是一阵一阵的模糊,即使是红色,但陈屿也察觉不到鲜活。 死了一般的红。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 陈屿也想过挣扎,但他的关节被人钉住了。 是的。 小猫能感受到,尤其是手臂衔接处的关节球球,像是被人打上了钉子,只要他想动,就会有一阵难以言说的刺痛。 “嗳……” 关键是。 陈屿嗓子也哑了,他说话的最大限度是叹气。 于是乎。 陈屿开始时不时叹一口气。 “嗳。” “害。” “哎——” “咳!” 好吧。 事实证明,这片红色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好无聊。 好寂静。 好孤独。 上一次这么寂静的体验,还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盛夏的一个傍晚,陈屿被喝醉酒的前主人打到吐血耳鸣,起初他还能听到一点拖鞋打地板的声音,可过了半个小时,它的耳朵就只有空白。 而那天,陈屿拼尽全力,却像个突然被上帝剥夺信仰的信徒。 他只能看到窗边的一棵梧桐树。 小猫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深蓝色的玻璃半开着,靠近窗户的那棵梧桐,是陈屿每日的消遣。 从夏天的郁郁葱葱,看到秋天的凋敝枯黄,只有那一夜,陈屿什么都听不到了,好空好广的房间,他连雨点的声音都捕捉不了,他明明看到梧桐树摇晃,蝴蝶翩翩,他明明能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见蓝玻璃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