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没及时收到陈屿的回复,顾瑾蓝便开始在意陈屿的房间是不是真的开了窗。 看着外面黑云的架势,没有一场大雨,说不过去。要是雨水淋湿了窗帘,这种好几年都未曾更换的布料,一旦沾了水就会发出霉味,陈屿又有洁癖…… 可。 莫名其妙走进别人房间给人关窗户吗? 顾瑾蓝坐回书桌前,他拿起常用的按动笔,开始在指尖旋转。 陈屿那边仍旧没有回复。 顾瑾蓝放下笔,干脆起身,去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被拉开,空气得以有进出之力。 哗啦啦的,风从窗户冲进顾瑾蓝的房间,把房间里的窗帘掀起来,复又卷出去。 顾瑾蓝稍微有些乱的头发被风往前吹动,遮住了一点视线。 头发刺挠,顾瑾蓝撩了一下额头前面的黑发,瞥了眼陈屿的房门。 嗯,关上了。 风还在呼啸。 顾瑾蓝干脆把凳子搬到门前,抵住随时都有可能关上的门。 毕竟房子老了,门后的门吸早就没了用处,顾瑾蓝一直懒得换,只能这样。 做完这一切。 顾瑾蓝的视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下意识地,看向了陈屿的房间。 天愈发的黑,气温也慢慢变低。 黑云压城,风声飒飒。 陈屿房间的门缝透出一点光亮。 里面没有关灯? 又或者是,陈屿忘记关了? 顾瑾蓝的思考围绕着“陈屿”两个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一点点走到了陈屿的房间门口。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厨房的窗户也开着,他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直愣愣地走到心心念念之处。 但又不好意思般,不敢继续往前了。 顾瑾蓝:“……怎么会这样。” 心乱如麻。 天气的原因? 顾瑾蓝转身,望向阳台。 外面的云真的很奇怪,就像那天去救助小黑狗,天也是这般突然地黑下来,突然就要下暴雨了,不给忙碌的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顾瑾蓝更加担心陈屿,陈屿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回消息,在车上不至于不回吧,难不成陈屿其实是晕车了?可……可陈屿坐在他的车后座时,没有表现出难受。 至少顾瑾蓝透过后视镜观察时,陈屿没有过不适。 顾瑾蓝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走向阳台倏地关上窗户锁好,又去厨房也把窗关严实了。 然后……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陈屿的房门前。 陈屿房里有风拍打窗帘的声音,很响很响,哪怕顾瑾蓝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顾瑾蓝再一次打开手机,陈屿没有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瑾蓝犹豫片刻,再一次发消息:【小屿,需要我给你关窗吗?】 【我听到你窗户没关。】 【小屿?】 有点焦躁。 顾瑾蓝迟迟收不到陈屿的回答,哪怕一个句号都没有。 风还在拍打脆弱的深蓝色,棕色的帘子卷入是是非非里头,一卷就是暴雨倾盆。 倒水一般,这座老城被冬雨弄湿了。 而顾瑾蓝牵挂着的消息栏,终于有了动静。 是陈屿没有来记得息屏,他被雨声打搅后,翻身时,手指误触的一个。 “。” 句号。 【作者有话说】 在作者老家,除夕晚上都会祭拜天地菩萨。 大概在跨年零点的时候,点香、上贡品、放炮仗,会专门在白天的时候买各种糕点、饼干、水果(这里就有荸荠),用来供奉。 状元糕便是经常用来祭拜天地菩萨的,在作者小时候几乎每年都有,是白色糯糯的一种甜口糕点。 这种祭拜菩萨的传统,具体出处没有考究过。 第49章 噩梦啊 顾瑾蓝: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个句号。 ……等等! 怎么只发了一个句号? 这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还是不同意? 顾瑾蓝看到这个回应他的,单薄的、冷漠的、平静的,一个标点符号。 一时间,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成,他的脑子里只有连续不断地反问自己: 小屿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弃他说话说得太多了?很烦吗?可……可是陈屿并非这样的人吧。 顾瑾蓝心中的陈屿,不会晾着他不回复,也不会不解释原因就发一个标点符号糊弄人。 是不是陈屿那边有了急事? 抑或者,陈屿把手机放入了口袋,在路上误触了? 那…… 那陈屿就是还没看到消息吧。 大雨浇入顾瑾蓝稀里糊涂的心跳。 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心跳声跟随雨珠,拍打着楼下住户的雨棚。 又或者,雨珠浇湿了花盆上正在孵蛋的咕咕。又或者,雨珠从某个不知名的窗户溅入,溅湿了顾瑾蓝焦躁的心。 这个句号…… 还是很在意啊。 无法平复内心的疑问,因为没有面对面质问过,没有亲口听到是与否,对与错。 顾瑾蓝依旧站在陈屿的房门前,耳边是狂风吹鼓窗帘的响声。 雨点45°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它们带来了土腥味,从打开的窗户中逆流,漫过房间,停到门前。 一人一猫,仅一门之隔。 顾瑾蓝突然松下拳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 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他岂能推门而入。 更何况,他好似是带着私心的。 顾瑾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一颗说不清道不明,从未如此跳动过的心。 …… 陈屿睡着了。 小猫缩在被褥之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猫爪子抓着枕头,蹭蹭软绵的毛毯。 外面的雨倒豆子一样地下,窗户前头的一片地板已经湿透。窗帘湿答答地滴落水珠,滴入陈屿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小猫的梦,是一片湿乎乎、影绰绰、暗沉沉的湖泊。 陈屿坐在湖泊正中央的破旧小舟上,手里撑了一把油纸伞。 不管是梦外还是梦里,都在下雨,只不过梦里面的雨水小一点,更加细密一点。 雨点滴滴答答,湖泊长满涟漪。 陈屿静静地看着起雾的湖面,好似雾的另一头,将要生出个穿着长裙的仙子,又或者,长裙仙子变成老妪,变成索命的恶鬼。 “……” 好安静啊。 除却雨声和陈屿的呼吸声,湖面就像被世人遗忘,没有鸟鸣也没有鱼儿的啄食。 陈屿抬起头看了眼灰蒙蒙的梦中天,大概这梦里要一直下雨,所以梦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的灰,偶尔层叠几片乌云,也就没有了。 雾气从湖面爬上小舟,陈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总害怕雾气里钻出一条水蛇。 可是雾气没有就此停歇,它们的双手困住了小舟,像母亲的怀抱,抱住怀中孩童不安分的魂灵。 又是大雾,又是下雨,陈屿整个猫都黏糊糊的,好难受。 即使在梦里,陈屿都不能接受被雨淋湿,然后还不能及时换上干净衣服的感觉。 所以……这算清醒梦吗? 陈屿捏着伞柄,让宽大的油纸伞挡住雨水。 虽然他现在意识清明,但他没办法离开这个梦境,梦外的自己还在发烧,梦里面却又左右为难,连如何逃离都不知道。 要继续这样等着,等到大雾完完全全将自己抱在怀里,之后呢? 之后又是什么样的故事? 陈屿垂着眼,看向起雾的湖面。 好孤单啊。 这里的世界只有自己,一颗小小的猫。 等了好一会儿。 陈屿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寂寞来,一种悲观的情绪从湖里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心跳。 有点难受…… 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被巨大的黑影笼罩,罩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呼吸和挣扎的余地。 陈屿愈发把自己缩入小舟的船篷里,他看着雾气腾腾,一点点侵占梦境不过方寸之地。 “……走开。” 陈屿轻轻说了声。 雾气忽地止住了脚。 陈屿蜷缩在船篷之下,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抱住自己的双臂,眼睫止不住地扇动。 他说:“你别过来好不好……” 话了。 雾气真的就这样呆在原地。 陈屿原本平静的心被雾浸染,他逐渐开始害怕起四周的茫茫然,他曲着腿,尽量让自己碰不到雾,看着雾已经吞噬了大半小舟,他……有点想跑。 他好似已经忘记,自己其实在做梦。 湖泊寂静,没有生长一朵荷花,一片荷叶。 陈屿双目失神,对着雾说:“你不要找我,你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