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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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刚的被梧桐一笔带过的话题她还没有忘,接着就对面前人说:“给我看看你的脚踝。” 这人的眼神是严肃的,声音也透着坚定。 梧桐感受到了陆宁坚决的情绪,眉眼间有些舒展,又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把自己的腿放到她的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只顾着照顾陆宁,梧桐连裙摆都没有收拾,纯白的布料上都是血。 只是看着这一幕,陆宁就觉得梧桐的伤势不容乐观。 她小心翼翼的将梧桐的裙摆掀开,就看到锁链之下有些暴露在空气裏的骨头。 陆宁惊诧的意识到,这锁链并不是牧秋雨从外部施加给梧桐的,而是随着她的身体生长,深深的嵌进她的血肉中去的。 所以梧桐刚刚才可以冒着削肉的痛,将它无限延长。 陆宁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望着这一片伤痕痛心又内疚,告诉梧桐:“我的药膏可能不起作用了。” “没关系,它自己会长好的。”梧桐却淡淡的表示,抬手将裙摆重新遮盖住她的伤口。 她这样的动作太过自然了,轻缓的掀过裙摆,好像在掀某本书的某一页。 可陆宁却越看越愧疚。 如果不是她,梧桐不用受这样的伤。 而且不止一次。 “别这样。” 沉默中,一指微凉轻轻拂过陆宁的眉头。 梧桐坐在陆宁身边,好像要替她抚平紧锁的眉头:“我也会难过的。” 白光平静的铺展在陆宁的视线,她的眼睛裏倒映着的是梧桐的眉眼。 这个人远比牧秋雨温柔,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报以温柔友好的态度。 可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对谁抱有毫无保留的友好的。 恍惚中,陆宁想起了她刚刚做的梦。 她猛地握住梧桐落在自己脸侧的手腕,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第67章 望着视线裏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梧桐眼睛微微放大。 她的眼睛裏好像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却又克制再克制,在抬头看向陆宁的时候, 眼神裏的情绪全然平复下去。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梧桐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陆宁, 声音裏带着隐隐的期待。 而陆宁在看到梧桐听到自己这句话的反应后, 心裏大抵是明白了几分。 ——她们之前大概真的是有什么联系。 只是这样的试探, 陆宁不好对梧桐利用完就抛弃。 她摇摇头,诚实的回答了梧桐的问题:“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刚刚正好梦到小时候的你了。” 说到这裏, 陆宁顿了一下。 她想着梦境裏哭泣的小女孩, 更正道:“你们。” “牧秋雨小的时候, 你跟她还是一个人吧。”陆宁看向梧桐。 听到这件事, 梧桐刚刚扬起的眼神落了一下:“准确来说, 她小的时候没有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梧桐拘谨着, 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陆宁。 这是一段漫长又无趣的故事,梧桐不知道陆宁会不会对自己的诞生感兴趣。 可是她突然很想讲给陆宁听,就像牧秋雨把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给陆宁那样。 梧桐想不到, 牧秋雨竟然也会愿意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 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牧秋雨的心理防线有多高。 所以也惧怕,即使牧秋雨不知道陆宁是谁, 也还是会喜欢上她。 凭什么。 明明在某种意义上,她比她要早认识她。 “我愿意听你讲。” 正这么想着, 梧桐的耳边传来陆宁温和的声音。 她说的不是“她想知道”, 而是她愿意听自己说给她。 这件由自己抱有期待感而起的事, 被陆宁将主动权重新交给了自己手上。 梧桐感觉到自己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一小块。 这样就已经让她有些满足了。 少女捧了捧手裏的茶杯, 缓缓跟陆宁讲道:“我一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情绪因子,她不断的将她不想要的情绪喂养给我,我从因子变成胚胎裏生命体。” 梧桐还是不肯喊牧秋雨的名字, 只是用“她”代替这个人。 她的声音也好像漫长的时间,被茶杯蒸腾起的白雾烘托起。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但某一天,我感觉自己停滞生长的身体有了变化,我开始变成完整的人类。” 说到这裏,梧桐的声音有了些兴奋。 她垂眸看着自己拿着茶杯的手,又重新握了握:“我很快长出了手脚,前一天我还像婴儿一样,后一天我就变成了幼儿,然后是小学模样、初中模样,直到变成现在高中生的样子。” 梧桐讲着,她纯黑的瞳子就明亮亮的闪着,干净而澄澈,不谙世事的模样正适配这处与世隔绝的纯白世界。 但这地方也并非与世隔绝。 “这不是锁链。”梧桐说着就拨了一下她脚腕上的镣铐,“这是我诞生于她的,没有办法回避的脐带。” 陆宁听着,再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看向梧桐的脚踝。 裙摆上染着的鲜血已经干涸,那被她拎起的锁链也褪去了殷红,不再是她口中的“脐带”模样。 其实,陆宁对梧桐的定义一直都很模糊。 过去她一直认为梧桐是牧秋雨的一部分,她有牧秋雨的记忆,知晓她们在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可除此之外,陆宁蓦然觉得梧桐好像又掌握着一些牧秋雨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一个独立的人。 而且她对牧秋雨的态度,并不是共生互依的那般友好。 “如果锁链断了会怎么样?”陆宁看着梧桐脚腕的锁链,思绪无端蔓延开来。 “我会死。”梧桐轻笑。 婴儿会伴随着脐带脱* 离,离开母体,成为独立的人。 而梧桐不会。 声音裏却带着轻蔑的不屑。 陆宁听着梧桐这番回答,对刚刚心中的疑惑,隐隐的能得出一个答案:“但只有牧秋雨才能做到,是吗?” “你真的一直都很聪明。”梧桐欣慰的看着陆宁。 是了,谁会喜欢一个能定自己生死的人呢? 陆宁看着梧桐那温和又深邃的瞳子凝在白光中,她平静的视线是在看着自己。 又好像不像是只在看自己。 就像梧桐刚刚那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让陆宁又想起了刚才被她的故事打断的话题。 她们过去的确见过。 好像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什么事情的真相,陆宁的脑袋反应的奇快。 接着她就从之前梧桐曾给自己讲过的那个故事裏,挖出了些线索:“我就是那位猎人是吗?” 梧桐愣了一下,接着眼底扬起了笑意。 就好像陆宁的提问又一次印证了刚刚她说的话。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的吗?”梧桐反问着,声音裏不止是好奇。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陆宁想着,跟梧桐说:“因为你的故事裏有不辞而别的猎人,而在梦裏,我看到你抱着刺猬玩偶,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是啊,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也像是回答陆宁刚刚的问题,也像是自言自语。 梧桐靠在一侧的床头上,精瘦的小脸枕着手臂,看向陆宁的眼神写着哀怨。 陆宁近乎可以通过这零星的线索将故事串起来。 她在过去曾认识过小牧秋雨,她跟她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却突然在某一天不辞而别。 这故事有头有尾,却又实在笼统。 陆宁眉头皱起,她当然不知道梧桐的反问,只觉得脑袋裏乱糟糟的。 她刚刚发现了牧秋雨那对不上号的记忆。 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两相夹击,陆宁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再或者,牧秋雨对不上号的记忆是不是也跟自己那段记忆有关? 所以。 梧桐能做出自己喜欢喝的奶茶,并不是意外。 她跟牧秋雨曾真真切切的相处过,所以梧桐继承的牧秋雨的记忆裏,才会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苦逼穿书人,怎么书中的故事还涉及了自己? 陆宁脑袋有些发闷的痛。 她苦恼的托着下巴,有点破罐破摔的跟梧桐吐槽起自己来:“你知道吗?我感觉我现在真的有点像个渣女。” 梧桐听到陆宁这样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会形容的。” 陆宁却有些幽怨,摊牌似的将自己的心裏话说了出来:“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我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过去跟你也有过交集?真的是离大谱。” 虽然无差别发洩有时候并不算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