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严云连忙摇头,正色道,“那倒不全部是假的。” “那是我来之前,在镇上听闻的,城中有一寡妇,含辛茹苦将女儿拉扯大,谁知小姑娘年少无知,竟被一个外来的俊美男子骗了心……“ 他突然顿了顿,倏地回首,目光投向身后沉寂幽暗的来路。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口一抖,也跟着回首:“怎么了?” 通道深处只有零星萤石发出的惨淡微光,空寂无人,也听不到任何异响。 严云摇头,“没事。” 只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自她女儿与人私奔后,那寡妇便魂不守舍的。 直到有一天,她竟在赌坊前遇到了那俊美男子,一问女儿,却被告知被卖掉了,至于卖到哪,我也不知晓。 反正很多人说是卖掉青楼了,反正从那一天后,便天天在城里到处寻女儿,却一无所获,日子长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男的也太恶心了。” 卢丹桃蹙了蹙眉,却突然被身前的薛鹞捏了捏手腕。 她抬眼望去,发现不仅薛鹞停下了脚步,连身旁的大只佬严云也僵在了原地,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卢丹桃心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又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严云腰侧的衣服,借力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通道的转弯处,不知何时,已静静地、诡异地立着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卢丹桃眯起眼睛看去,微弱萤光下,那张干枯的脸极好辨认。 “芸娘?”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芸娘一出现,刚才因发现木偶人秘密而滋生的那种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卢丹桃贴近薛鹞,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刚刚发现,这里的人,芸娘她们,是被人当成木偶了,肯定是用来做那些假人的模特。” 肯定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在石室时就隐约察觉,那些假人的肢体动作都真得过分。 若非对活人的骨骼肌肉走向了如指掌,绝不可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那个啥啥啥蜡像馆不还假假的么。 肯定是有真人打板,而芸娘他们,就是研究的对象。 可为什么呢? 如果仅仅要做假人,至于废这么大的成本吗? 这个地下,几乎都被挖空了, 背后的人如果只是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 “走…”芸娘仿佛对薛鹞和严云视若无睹,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卢丹桃,嘴里反复念叨着,径直朝她冲来。 “跟娘…走…” 卢丹桃拼命摇头,整个人往薛鹞身后缩去:“我不。” 芸娘的动作顿住了,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终于将视线从卢丹桃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前面的薛鹞身上。 下一刻。 她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猛地调转方向,朝薛鹞扑去。 薛鹞反应极快,一手护住卢丹桃,长腿一记凌厉的扫踢,试图阻止她靠近。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响动,从通道外传来,震得通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也传来轻微的震颤。 “这是…在炸矿?”严云抬头。 “不像。”薛鹞凝神细听,否定了这个猜测。 眼下这声响,虽然巨大,但缺乏连续的地层震动感,更像是重物被推开的动静。 芸娘听到这声响,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僵直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卢丹桃,再次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卢丹桃的手腕,将她从薛鹞身边强行拖走。 “来了…他们要来了…” “跟娘走…” 薛鹞速度更快,反手扣住卢丹桃的另一只手腕,与芸娘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卢丹桃被扯得生疼,看着芸娘拼命摇头,“不,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要和他一起,阿娘。” 芸娘愣住,曾经听过的话似乎又浮现在耳边。 她蓦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更加用力将卢丹桃拽走。 卢丹桃望向芸娘那双盈满泪水,写满哀求与恐惧的眼,心里似乎被东西扎了一下。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说“我不是你女儿”。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芸娘的模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逃出去?” 可还未等芸娘开口,火光便骤然亮起。 卢丹桃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并不是只看萤石来发光。 而是顶上还装着能生火的装置。 此时装置已被启动,火光迅速蔓延,将原本幽暗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芸娘发出一声哀嚎。 她猛地松开卢丹桃,用手臂挡住眼睛,身体畏惧地蜷缩起来,向阴影处退缩。 薛鹞趁机一把将卢丹桃拉近,同时脚步迅捷地移动,带着她闪入旁边一个因火光照射而形成的、雕像投下的阴暗角落里。 卢丹桃被他紧紧护在身前,后背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前方是少年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通道中央那个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孤单的身影。 芸娘佝偻着背,茫然地站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株即将枯萎的野草。 突然,一个身穿暗沉盔甲的男人从旁边的岔路口闪现,一把粗暴地拽住芸娘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往通道外拖走。 芸娘没有过多挣扎。 只是在被拖走的那一刻,浑浊的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卢丹桃藏身的角落。 卢丹桃心脏一缩,眼睛瞪得极大。 薛鹞也若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见状又严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带着失神的卢丹桃,沿着阴影边缘,向通道更深处的右侧出口方向潜行。 卢丹桃被薛鹞半护半抱着,在栩栩如生的假人雕像间穿梭,最终在最为隐蔽的一处停下。 她浑然不觉,脑中还全是方才芸娘孤单的身影。 她这样在这个地底生活了多久。 和她在一起的人,为什么又会在这? 又是谁,对她们下的手? “果然是这个狗贼。” 严云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蓦地在身旁低低响起,打断了卢丹桃的思绪。 卢丹桃猛地回神,也顺着严云视线,透过石雕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石室之内,以全然亮起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一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清俊男子从中间的出口处缓缓步入。 是裴棣!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的侍卫听风,他正有些惊喜地环视四周:“主子,此处保存得不错,与三年前简直别无二致。” 随着裴棣和听风的步入,一大群身着兵士也鱼贯而入,迅速分散开来,控制住了石室的各个出入口。 黄九面如死灰走在人群,整个人抖得不行。 中午在岸上时,他竟还以为裴棣真是为了追那卢家姑娘,或者是看看黄有才发现的盐矿。 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因为,黄有才的盐矿紧挨着这处地洞,因疑心地洞被发现才会让他带路。 黄九偷偷抬起眼皮,惊恐万状地环顾着石室四周那些在火光下依然瘆人的假人雕像。 又看向被几名鹰扬卫死死按在地上,正发出畏缩呜咽声的几个长发怪人。 这些人一看,便是遭 遇过非人的摧残。 惨状甚至比黄有才还要恶心千万倍。 这小猫山中,竟藏有如此人间烈狱。 而这一切… 他遥遥看向立在石室中央,正满意地审视着一切的裴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