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痛
中心医院急诊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立在冷风里,双手插兜,身形笔挺。 孟雪透过车窗看见他,第一眼便知道这是严项禹。 车刚停稳,严项禹已拉开副驾车门。他没看李亦宸,直接问孟雪:“妇科主任在科室等着,需要我抱你下来吗?”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孟雪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亦宸已抢答:“当然要,严主任你抱她下车。” 话音未落,她已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严项禹弯腰,手臂穿过孟雪的膝弯和后背。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却大得让她无法推拒。 孟雪坐进轮椅后,严项禹说:“护士会带你去二楼,我已经安排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检查。痛经不是小事,得查清病因。” 严项禹的胸前别着一排金属笔,它们反射的寒光,让孟雪心里一凛。“谢谢严主任。” “不用谢。”他声音平淡,“李亦宸在我们医院实习过,算是半个自己人。你是她的朋友,有病治病,别紧张。” 半个自己人。 孟雪还想说什么,护士已推着她走向电梯,严项禹站在原地,朝她微微颔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二楼妇科门诊亮着灯,走廊空荡,其他科室都暗着。护士推她进去时,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也许在好奇,这个深夜,是谁有本事让妇科主任特地回来开门。 检查床上,女医生手指温暖,轻轻按压她的小腹:“这里疼?” “是的,像刀刮。” “最近有性生活吗?” “没有。” 医生点点头,开处方:“先打止痛针,好好休息。明天来做个详细检查。” 果然只是小事,李亦宸的兴师动众,让孟雪既感动又尴尬。 正要去一楼注射区,李亦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只是痛经……”孟雪轻声说,“你太夸张了。” “不知好歹,下次痛死你吧。”李亦宸捏捏她的脸。 “……对不起,谢谢你。” “这还差不多。” 吊针刚挂上,严项禹就出现了。他拿起处置单扫了一眼:“这种事,直接来医院就行。让我空手跑一趟,不是耽误时间吗?” 李亦宸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严项禹转向孟雪:“医生怎么交代?” “让我明天来做检查。” 他点头,又问:“这么晚了,你们在外面玩?” 李亦宸翘起长腿,声音懒洋洋的:“我们住一起。” 严项禹明显一怔:“你们是亲戚?” 李亦宸朝他眨眼:“像吗?” 孟雪看着严项禹探究的目光,忽然意识到,她和李亦宸的关系,原来如此难以定义。 是同学的话,怎么大过年还住在一起。是家人的话,怎么会毫无血缘关系。 李亦宸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屏幕亮起,“哥哥”两个字跳出来。 时近午夜,他终于有空了。 李亦宸几乎是弹起来的,她没看任何人,抓着手机快步走向无人的走廊。 孟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见严项禹的目光追着李亦宸,然后缓缓转回来。他坐到李亦宸刚才的位置,状似随意地问孟雪:“那是她的男朋友?” 孟雪几乎想说“是”,她想斩断这条危险的线。可严项禹刚帮了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谎言,她说不出口。 “不是,是她哥哥。” “噢,李政远。”严项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咀嚼什么。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长久地注视着走廊方向。孟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亦宸侧对他们,侧脸在远处灯光下晕出柔和的弧线。 他看出来了。 医生的观察力,严项禹的敏锐,李亦宸毫不掩饰的态度……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孟雪指尖发冷。他下一步会怎么做?用这个秘密威胁李亦宸?还是…… 一阵眩晕袭来,孟雪闭了闭眼。 李亦宸终于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哥哥说要过来看看你。” “我?”孟雪愣住。 “对,你。”李亦宸的语气理所当然。 她抬头看严项禹:“你呢?不走吗?” 严项禹笑了笑:“做了这么多,你一句谢谢都没有,就要赶我走?” “等雪宝好了,我们请你吃饭。” “你请,”严项禹看着她,似笑非笑,“还是孟雪请?” “自然是我们两个请。”孟雪插话。 她必须打断这两人之间黏稠的勾缠。 李亦宸笑了,带着点炫耀:“满意了吧?雪宝还没请过我吃饭呢。” 没多久,李政远走了进来。 一件深蓝色毛呢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然后大步朝这边走来。 李亦宸已站起身迎上去:“哥哥,没事了。” 李政远看她一眼,又看向孟雪,最后看了看严项禹。“好。” 他朝严项禹伸出手:“麻烦严主任安排。” 严项禹与他握手:“今晚正好我值班,举手之劳。既然你到了,我也该下班了。” 孟雪感受得到,两个男人的对视,就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果然,严项禹离开后,李政远转向李亦宸,脸沉沉的:“有事不知道找顾霞,找我?”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孟雪脸上:“还有你,不知道联系我?” 孟雪喉咙发干。她该怎么说?说她痛到无力?说严项禹自告奋勇?还是说……这是李亦宸撒娇讨来的战利品? 李亦宸拽住李政远的袖子,娇嗔道:“干嘛呀?我们还成你下属了,逮着就训。” 李政远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回。“以后,就让你嫂子来管你。” 眼见李亦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剥落,孟雪的心口猛地一抽——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疼痛,痛得她弯腰捂住胸口。 “雪宝?”李亦宸立刻凑过来,“你怎么了?哪里疼?” “胸口……” “不是吧?!痛经会痛到胸口吗?你别是有什么心脏病……要不要我把严主任喊回来?” 孟雪摇头,手指攥紧了衣襟。 她知道这不是疾病,这是替李亦宸痛的,替那句“让你嫂子管你”痛的。 “没事,可能是……药物的不良反应。”她胡诌着。 吊瓶终于滴尽,护士过来拔针、止血。 李政远拿起孟雪的外套,递给她:“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孟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李政远肩背挺直,李亦宸跟在他身侧,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紧挨着他。 她的胸口再次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