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反击战

    “辛西亚，女，曾就读于昆士兰大学，major是Museum  studies，研究方向为文化记忆、创伤叙事与遗产伦理，是Australian  selling  Association  的会员。现任西顿教堂互助会心理支持与危机干预治疗师，主要负责急性心理危机评估干预、转介协调及社区心理支持项目的设计与执行。在澳大利亚多元文化语境下，她重视文化敏感性与社会背景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她认为，个体创伤从不脱离社会结构与历史语境，创伤的核心问题并非情绪本身，而是叙事失序——”

    4月18日攀岩赛后，崔俊杰让秘书查找辛西亚小姐的资料。

    此刻，他屏退苏花红与汤以沫，照着公式化的背景材料一口气读完，“啪”一声丢在桌上。

    “这种东西，毫无作用——”

    王仁龙把头偏向烟灰缸，嗤出一口浊气。赵善真暂且止住哭声，只垂着眼，静待他的下文。

    “但是我们从这份材料能得到起码一个信息。辛西亚小姐，不，更准确来说——我们的老同学辛溪，能够取得这张纸上的成就体面地站在我们面前，最重要的是她的背后是奥古斯塔·兰福德主教与兰福德老伯爵。”

    “看来也混得不怎么样，”赵善真不禁出言讥讽，“英国人最讲究阶层关系，养女居然去了澳洲这个流放之地读书，这可是丢尽兰福德家的脸面吧？”

    “我以为她早就死了。”王仁龙吐出白色烟圈，神色晦暗不明。“做女人就是好。”他不忘感慨一句。

    崔俊杰没有理会他们的牢骚，在他看来英雄不问出处，嘲讽对方的过去是当下无能的表现。

    “我查到奥古斯塔在几年前主动提交调令，从西顿教堂调回伦敦。”他放下材料，环视众人，给出自己的结论，“他和辛西亚之间，一定存在矛盾。”

    赵善真问王仁龙要了一根烟，夹在两指间，脊梁靠着椅背：“呵……靠男人活不下去了？也是，男人都没什么良心，哪国人都一样。”

    她意有所指。

    “也可能是老男人睡够了。”  王仁龙露出淫笑。

    “都给我闭嘴。”

    两人噤声。

    崔俊杰的目光逐一审过他们的脸，最后开口：“奥古斯塔会在一周后抵达西顿教堂。”

    “如果他是为这事来的，能不能让他管管辛溪这个贱人？”

    “万一是回来保护她的呢？听说这个外国佬跟不少政商要人有交情。如果辛溪跑到国外，没有引渡条例，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王仁龙摸着下巴，露出奸笑：“不如我先上，把她睡服。女人都这样，睡一觉就把自己当你的女主人了。”

    “你上一个睡的人可是给我们惹出现在的大麻烦。”

    赵善真不满，正因为王仁龙惹出的案子，她才不得不给苏花红5万元。这笔钱崔俊杰还没报销，他总是这样，出钱出力的时候便让女人上。这些年她没少从娘家那边补贴他。

    崔俊杰神色冷凝：“不管兰福德主教此行是什么目的，是敌是友，他的身份、人脉和势力都将是我们计划里最大的变数。因此，我们最好在他回来之前把事情了结。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

    两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崔俊杰竖起两根手指：“双轨策略，两线并进。”他看向赵善真：“你负责讲一个故事。”

    “讲给谁？”

    “警察，”崔俊杰抿一口酒，“吴瑕玉如果是他杀，一定有遗漏的痕迹。你一定要让警察知道吴瑕玉和辛西亚的恩怨，她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好吧。”赵善真应下。

    “靠这群基层的人有什么用？”王仁龙道，“组个饭局，让老头子们直接施压，批捕辛溪。”

    “你是蹲局子还没蹲够么？”

    “可是她都让我——”

    在崔俊杰的眼刀下，王仁龙偃旗息鼓。他冷冷地警告王仁龙，在未摸清敌人数量和诉求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就别怪以后付出生命代价。

    崔俊杰的思绪回到1966年，那个红色旗帜飘扬的年代。“八一八”接见让红卫兵成了斗士，在8月23日，西顿教堂这座代表西方文明的庞然大物在东方也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批斗。

    崔俊杰摩挲着下巴，准备给辛西亚一点颜色瞧瞧。既然她如此珍视西顿教堂，就从她的最爱下手，如何？

    “线下与线上博弈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在两套完全颠倒的评价体系里运作。线下博弈——地方场合，熟人社会，谁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对方要脸要维持体面，你就赢了。这叫逆向利用人情秩序。”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赵善真道，“那线上呢？”

    “线上是透明擂台，舆论是精细化管理，从细微切入诱发舆论，切中大众痛点，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崔俊杰微笑。

    他拿出一份1966年西顿教堂批斗事件的回忆录副本，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好的商人永远懂得，成功就是40%的复制与60%的社交。在这片土地上1966年能够因为痛恨西方殖民主义和外来宗教文化而批斗神职人员，火烧圣器，那么现在依然可以。”

    崔俊杰将书丢给王仁龙，“给我找——无论是西顿教堂和境外势力有什么联系，还是宗教主义对人的洗脑，亦或是教堂闹鬼的神话。让宇杰娱乐公关部干活，我要看到民众的仇英仇美情绪转换到西顿教堂。”

    他闭上眼，畅想了那番美景。

    与辛西亚独自坐在阁楼时臆想的骇人场景重迭无二。

    四季酒店楼上，空中花园。

    绿意环绕着粼粼清池，轻松的爵士乐氛围里，城市的欧式建筑群在俯瞰中铺展。

    侍应生托上波斯蔷薇与液体莓果鸡尾酒，季良文垂目，看着酒精泛起玫红色的气泡。对面穿着曳地长裙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崔俊杰口中的治疗师，辛西亚小姐。

    继那次辛西亚将他的头按进泳池，挑衅地说“你可以把我抓走”，两人便再也没有见面。

    辛西亚笑盈盈地用吸管搅动气泡：“怎么，警官先生是特意向我赔罪的吗？”

    她用食指点点红唇，新做的粉近色延长甲尖锐、娇艳。

    季良文嘴唇动了动，想对自己那天唐突的行为道歉，同时询问郭珍珍与笔仙的传言。

    辛西亚突然按住他的嘴角，示意他别动。

    她用指背擦去不小心沾上的酒渍。

    他慌乱地垂下眼，“辛西亚小姐……”

    “嘘——”辛西亚凑近，突然问：“你想不想看场好戏？”

    “什么？”

    她微微一笑，“我们的老朋友此时此刻，就在这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