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先声

    “这是我的夫人昭君，匹娄氏最明亮的宝珠。”贺六浑自豪地介绍。

    女子得意地一笑，佯嗔道：“就你能说会道。”

    “嗯。”她坐下，在火光中谛视贞华。

    皆言此南女有仙人之姿，细细打量，信非虚言。可自己也不差呀，是不是？缺的就是那点瘦和闲润之姿而已。只是，生在六镇，日日骑射、时时宰羊，谁能保持太多优雅呢？何况又买不到最新款的时装。。。

    她攀谈道：“说来也巧，我虽为代郡人，但亦和你等有缘。我阿翁就以功封过真定（于今河北）侯，他老人家封爵于河北，今日又来了河北贵客，一定是吾阖家的缘分。对了，此儿尚未有汉名，我等汉字造诣浅，不如，崔女郎给选个名吧？”

    贞华抱过婴孩来，细细端详了片刻，道：“双目澄静如水，就取‘澄’字吧。”

    “嗯，难不难写啊？”

    “不难。”她在她掌心以指尖轻画。

    “嗯，这个偏旁好，就叁个点，好写好记。高郎，你说呢？”女子踢了踢丈夫的靴尖。

    “你既选好了，我自无异议。”

    “那就好。对了，我要去和族中姊妹饮酒，孩子就给你先看着吧。”她自然而然地下令道。

    “额，乳孃呢？”

    “跟着我一起来的，但目下不见了。”

    “若阿惠儿要吃乳呢？我抱多不方便。”

    “纔喂过的。你抱着儿子，正好少跟旁的女人眉来眼去。”她笑，对客人欠了欠身便走开了。

    “呵。”贺六浑勉强扯出一个笑。

    见他有几分惧内，加上正沉浸在幸福中，高乾和新妇都未接话。

    他见他二人深情对视、目无他人，亦自觉无趣，索性起身踱步，以双臂为摇篮，哄着孩子安睡。

    高·贺六浑，六世祖高隐为西晋帝国玄菟郡太守。晋亡后，家中叁世仕慕容氏。及慕容鲜卑败于拓拔鲜卑，高湖（高祖）率众归魏。其后，高湖第叁子高谧坐法徙居怀朔镇，生高树生，性通率，不事家业。树生便是贺六浑的阿耶，而阿孃殂后，他一直养于同产姊、姊婿家中。

    犹记向中意的女子提婚时，她阿孃的白眼几乎是翻上了天：

    “我说贺六浑啊，你是在顽笑吗？”

    “我是真心要娶智辉的！”

    “咳咳，破六韩氏是匈奴人，不好与他族通婚的。”

    “啊？我阿孃就是破六韩啊。。。”六镇种族混杂，何来不通婚之说？

    “那么，你有马吗？”中年女子收起笑意，眼含冰霜地问道。

    他闻言面红，家里太穷，马是买不起的。

    她则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轻蔑神情：“讲真，我家如今虽落魄了，可好歹是右谷蠡王之后。既是匈奴贵种之女，争能聘与无马之人？我看啊，你还是先好好赚钱再说吧。。。”

    可贺六浑并非真的一无所有，英俊、年轻、勇武，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一日，匹娄·昭君瞧见了于城上执役的他，惊曰：“此真吾夫也。”此后，乃使婢通意，又数致私财，使以聘己。

    须知，匹娄氏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可是第一等的人家。昭君明悟，强族多聘之，并不肯行。如此一个抢手货，偏偏看上漂亮的穷小子，父母肯定是不同意的，然而闹得久了，也就不得已而许焉。

    于是，他不仅抱得美人归，还得了她的大笔嫁妆，这纔有钱买了马，成了镇中的队主。

    自队主转为函使后，他常至洛阳，彼处的窈窕淑媛，其容止、体度，真高出六镇太多！

    譬如不远处的博陵崔氏女，那种特有的和婉、柔明，不要说是奔放的昭君，就是同属淑女类型的智辉，也被衬得俗气不堪。

    多年后，成了渤海王的贺六浑妻妾众多，而宠冠后庭的，便是士族荥阳（于今河南）郑氏之女、广平王元悌（孝文帝之孙，死于河阴之变）的王妃——郑大车。

    而他怀中的婴儿，十四岁时亦因与郑大车通姦，差点就被剥夺世子身分。贺六浑杖其一百而幽之，匹娄·昭君亦见隔绝。

    双方言归于好之时，她遥见丈夫，一步一叩头，高澄且拜且进。哪还有正妻、嫡长子的尊严？

    而男子发达后的威风，又岂是微时可预见的？！